游邵是被晨光烘醒的。
细薄的光落覆在他脸颊上,将他从深沉疲惫的昏睡里拽出。
长睫轻颤,晶莹的眸子迷蒙睁了一半,下意识开始检视身体状态。
手脚有些发麻,喉咙干涩发紧,体温有些凉,透着一股子难消的虚意。
但是还好,每一次呼吸稳稳落进肺腑,气息稳健,还能活几日。
借着枕上余温,游邵缓缓撑着床沿坐起身,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做些什么。
下一秒,昨夜晕厥的零碎画面,毫无铺垫地砸进脑海。
不对!不好!自己昨天好像晕倒在国师身上了!
浓重的药香还残留在记忆里,游邵后背汗毛唰地尽数竖起,细密的麻意顺着脊背窜遍四肢。
残存的睡意散得一干二净,彻底清醒。
天哪,自己简直像个瘾君子,扛不住药瘾居然直接晕了……
身体感官传达的触感太过真切,隔着衣料传来的坚实肌理、沉稳压迫感,清晰得宛如亲身再临。
明明是大夏天,游邵觉得自己身子又冷了几分。
他这次是真闯祸了!
脚踩上木屐,急匆匆准备穿好衣服去赔罪。
可千万别被秋后算账,给他扣个大不敬的罪名赶出公府,那就是真的完蛋。
外间听见内室动静,素馨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端着温水,规规矩矩垂首行礼:“游公子安,小人来伺候您梳洗。”
游邵开口的语速都比平日急促半分:“素馨,我晕了多久?”
“回公子,您昨日傍晚回院歇息,一睡便是整整一夜。”
游邵急切再问:“昨日是谁送我回的卧房?是侍卫,还是管事?”
素馨抬眸,神色平和:“游公子,是公爷亲自将您抱回卧房安置的。”
游邵喉间一哽,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这是什么展开,自己耳朵今天出现幻觉了?
他拔高了声音,再次确定:“海定公抱我回来?”
从国公府正门到他这处僻静偏院,要横穿三进院落、跨过两座洞门、绕过数条曲折回廊。
抱回来,这不可能吧!
素馨沉静回答:“回游公子,小人真真切切看公爷抱您入榻。”
游邵整个人如遭雷劈,离谱,太过离谱。
那可是执掌权柄,对他十分嫌弃的国师啊!
居然一路亲自抱他回居所。
剧本什么时候变了,怎么没人通知自己……
自己现在究竟是去还是不去认罪……
人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
游邵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装作神色如常,望向窗边案几。
只见昨日他花一两银子买来的一沓书籍,已然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几本装帧极尽考究的精装本。
游邵颤抖着手,翻看书籍。
封皮厚实雅致,纸色莹白细腻,字迹均匀工整,毫无晕染,比他原先买的民间仿制版本高了几个档次,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连那本送去游府,谎称给家中幼弟启蒙的识字书,也一并换成了正版典籍。
国师不会已经发现自己是个文盲了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游邵额间冒出一层薄汗:“素馨,这书是何人放的?”
素馨恭敬回答:“公爷有言,民间仿本多有刊漏谬误,不利于公子潜心研读,往后公子所需典籍文书,无需自行外出采买,只管吩咐府中采办统一搜罗购置即可。”
这不是明晃晃说他买的书太粗糙,入不了公府的门。
意思是不但看见了他这些识字书,还打开翻阅了。
游邵手抖得得更厉害了,疯狂自我宽慰,国师日理万机,未必翻看过,说不定只是觉得书太次,让下属顺手换了。
现在再看室内,只觉得房间似乎都干净整洁了许多,窗扉前的瓷瓶都擦得锃亮,还多了几件他没见过的几幅字画。
国师来了就是不一样,隐形敲打一番下人,让仆人们都卷了起来。
游邵绝望地闭上眼睛:“公爷还说了什么,一并告诉我。”
让他死个痛快。
素馨开口:“公爷特意叮嘱,公子面上伤痕尚未褪尽,这几日无需刻意敷粉遮掩,安心静养伤势便可。”
ok,他懂了,意思这几天他被禁足了,让他别出去晃悠损了公府脸面。
游邵叹口气,坐在了案桌前,取出砚台下的账本,开始记录。
【收】:
月例白银十八两(只剩二两)
每月可出府一日(只能回家)
府中全套精装篆字典籍(不知用意)
送去游府锦布书籍若干(没看见)
秘制疗伤药膏
支一栏,他提笔,顿了一下,厚着脸皮写下:手作糕点一份,已品尝。
反正存在感是刷出去了,难吃不难吃是另一回事。
现在一算,自己真是支不覆收啊。
游邵心里急了起来,自己这几日必须得再去刷刷存在感。
但是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扫盲。
游邵随意拿起书本,看着满篇文言文,痛苦地闭上眼睛。
绝望的文盲无声呐喊。
他现在就像用英语去学一门小语种,难度加倍。
素馨上前劝到:“公子还是吃过东西再学吧,莫要亏空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