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瞿菁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混混，答起这个问题却轻松得很。

想到那个人，心跳开始急促，或许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领会到他此时的心情了。

“子墨要你死。”

游亦珩蹙眉：“他没说过，别把杀人犯的帽子扣他头上。”

瞿菁还在继续：“我只要他别丢下我……”

这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寥寥两句听得游亦珩耳朵过敏，掏了掏，腮帮鼓动：“你他妈……”

油盐不进啊。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游亦珩没有面对死人自言自语的心思。他只是蹲下身，手掌覆上瞿菁薄薄眼皮，向下抹去，让他瞑目。

嘴里的小天叶没滋没味起来，游亦珩猛嘬一口，烟气入喉，他再次意识到，死在面前的是个挺年轻的孩子。

两个年轻孩子，扯什么替身文学，扯什么包养文学，扯什么为爱痴狂，扯什么报仇雪恨。

“神经病啊……小孩儿就给我老老实实上学啊……妈的……”

游亦珩忍不住骂出声，嘴皮子几次抖着擦过烟嘴，最后干脆扔到脚边，踩熄。

掌心蹭过火烫眼皮，游亦珩感觉整个世界只有他在等待末日过去，人类文明恢复，社会步入稳定状态。

“你们全死了，长声研发出来又有什么用？”

游亦珩后悔了，或许更早之前就后悔了，在同事们互相撕咬啃食时，在把埃德蒙、小清、满满的尸体推入负二楼浮起血腥腐臭味道的泳池时。

他们的祈求犹在耳边，他们的声音是针对自己的。面对同住三个月的游亦珩，甚至比面对整个负二楼丧尸时还要绝望。

可是不行啊，你们手上是我的工作服，那上面有我的名牌啊。

不是说无人机在负一层，为什么要下到负二层呢？

负一二楼间的门锁确实是被叶逸破坏，可是那人的目的不是林子墨，他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游亦珩的命。

拿个无人机为什么要大动干戈派下去三个人，是因为人一多才好留下活口，才能把游亦珩的真实身份带到明面上。

他是“长声”这个项目的研发人员之一，而叶氏正是支撑这个项目运作的最大股东。一直是游亦珩侥幸心理作祟，以为不和叶逸见面就能掩藏身份，以为研发人员这样多叶逸不会注意到他，以为只要进入北方基地取出血清加以研究就能亡羊补牢。

颤抖的手指摸进口袋，想要再抽一支烟。

烟盒没碰到，再次摸到那个光滑球体。

拿出来一看，才想起这是他们一行四个找汽油的路上叶逸给他看过的。

“院里的丧尸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同，他们的尸核不在大脑里，而是在后颈。”

指腹搓捻着黑红珠子，游亦珩想到初次接触长声的场景。

那时候它还不叫长声，上面野心极大，他们叫它“成神”。活人吃下百年不死，死人吃下千年不腐，原材料取于某座野山，山上村民极少外出，至今保留着近亲结婚的习俗，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山里村民很怪。

他们吃生肉喝生血，面色青白行动迟缓，游亦珩去做调查的某天晚上被个老爷子压在床上，那老头牙都快掉没了噘着嘴往他身上凑，游亦珩当时被吓没了半条命，狠狠把他摔在地上，那人一通惨叫，紧接着一群人蜂拥而至，推门而入。

他们手里拿着农作时的铁器，村里条件落后，连电都没通，没有蜡烛单纯凭借月光，游亦珩只看见那些摇晃的铁器上插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能是挖土除草时沾上的土块？

这个念头很快被推翻，人群最后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手里举着拖把，他们越逼越近，面容平静，动作疯狂地往房间挤。

游亦珩终于看清那些农具上插着什么，也看到那根拖把上，是白天叫他一起下河洗澡的男同事。

嗬——嗬——

俗话说双拳难抵四手，更何况面前不只是手，他们还有工具。游亦珩手脚僵硬，直往后缩。

几个壮年人扑上前时，他以为自己会交代在那天夜里，自此结束二十七年为钱奔波操劳喘不过气的日子。

可是就在那个关头，越野车碾过村中土路，咆哮着冲进人群，车上的人完全没把他们当人，像是赶牲畜一样追得他们四下奔逃。

游亦珩趁乱夺过男同事的头颅，就地一滚躲过十岁小孩儿的榔头，惊魂未定抬起头，只听嘭声巨震，视野里闯进漆黑车身。

那小孩被撞飞四五米远。

有个十分精致漂亮的男孩子坐在驾驶位，探出半截身子，笑意盈盈冲他问：“您就是游医生吧，人类的‘成神之路’还要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