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叶鞘额头抵在巨大相片之上,肩背抖得停不下来。
该让他怎么说才好呢,原来曾经的叶鞘是这样一副没用模样,怪不得,怪不得他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走回家,前几天里,那被他称呼为父亲母亲的人没有丝毫安慰可言。
还是他之后再次遭遇绑架,狠狠活动一番拳脚,家里老两口才高看他一眼。
原来那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叫林子墨的小男孩了,只有他看自己的目光与旁人不同,视线落在身上,总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往他身体里钻。
他也曾不止一次问他:“你是学长吗?你真的是学长吗?你是……叶鞘?”
自己那时候是怎么回的?笑嘻嘻扯他柔软脸蛋,调笑的嗓音逗他:“对长辈直呼其名,这就是属于三好高中生的社交礼仪?”
那个林子墨猛地打开他的手,眼圈红得可怜,一口气跑出他的视线范围内。
那个时候叶鞘真心觉得这个小男孩好玩,哪怕他说一个字,做一个动作,都能轻而易举吸引到他的注意,都能让他眼圈泛红,眼中常含泪水。
彼时只认为这小孩过于感性,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恐怕他早就发现从前的叶鞘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死去。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他要你去医院看他,你去了吗?你不去,你没时间,你心中有更重要的人,你有叶逸啊。
既然一切悲剧的源头都始于自己的选择,那就没必要把仇恨的帽子戴到旁人身上。
叶逸仰面看画上睡得安稳,无知无觉的人,想,所以这就是当年我对你强上,你只是哭,只是发抖,却不揍我骂我的原因吗?看着我这张脸的时候,你心中究竟在想着谁呢?
种种含泪表情下,你的真实心情是怎样的呢?该不会是愧疚吧。
那真是有够可笑了,既然愧疚那就去找他啊,多说无益,去死,赶紧去死。
没道理在我后面威胁你要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后去跑龙套当群演,为了站在聚光灯下死得大动干戈放弃学业,每天应酬嘛。
所以啊林子墨,你头脑里想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思绪打住,叶鞘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脚跟落地后转面叫住大个子:“走,先下楼。”
自从进入这间屋子,大个子表现得格外沉默,跟在叶鞘身后,不言不语,身边擦过数道属于丧尸的纷乱身影,一直到一楼,大个子才开口。
他的问题很奇怪,问:“叶队,人类真的会迎来希望吗?”
叶鞘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他天真还是笑他可爱,他反问:“为什么要‘迎来’?希望难道不是一直在我们身边吗?”
“人类是一种非常有韧性的生物,只要他的精神存在,就说明他有希望。”
前面出现一个张牙舞爪的丧尸,叶鞘双手插兜,一脚撂倒:“喏,只有这种没有脑子,不存在思想的东西才没有希望。”
“别把希望想得太客观,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再主观的东西了,一个人只要精神没放弃波动,一粒灰,一阵风,都是他的希望。”
“人啊,就是这么会自娱自乐。”
“那叶队,你的希望是什么?”
叶鞘停下脚步,他原本是笑着的,听到这个问题陷入思索后唇角弧度越来越小,最后收平,他仰起头,酒店的辉煌穹顶倒映眼中,说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希望可以继承的话,我的希望是父亲,母亲,弟弟,世界上所有人。”
“……让他们健康幸福活着?”
“呵,”叶鞘扫大个子一眼,“如果这是你想听的那就是吧。”
踏出酒店大门时,阳光刺目,动作一通身上有些发汗,叶鞘脱下外套,随手系在腰间,勒出窄窄的线条。
他里面只穿一件工字背心,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好肉,烫伤,刀伤,甚至狰狞的,像是猛兽啃食后留下的伤口,目不暇接。
叶鞘左右看过伤痕最为明显的胳膊,默默在心里想完那有关希望的后半句话——如果希望能继承,他的希望就是所有人全都死掉。
亲眼目睹人类灭绝后的世界究竟会变得多么美妙,这就是他的希望。
只是在他的最终目的达成前,这个希望还不能告诉别人。
略有苦恼,叶鞘后脑压住交叠的十指,偏头问一句:“你真的很想知道我的希望是什么吗?”
大个子却摇摇头,毫无求知欲,说:“不想。”
叶鞘有些泄气地收好两指间夹住的铁片。
城市植被疯长三个月后,城市辉煌不再,这些有着蓬勃生命力,野性难驯的植被们热诚地汲取能汲取到的一切养分,它们长势繁茂,从报废轿车车窗里钻进钻出,蔓生攀爬到高楼,按照自己的速度一点一点蚕食着这座城市。
它们不可避免沾染到属于丧尸的血液,有的发生异变,有的失去生机。
叶鞘半蹲在一株花瓣紫黑,花蕊挂着淋漓碎肉的月季前,缓慢闭上眼,他们同频共振,他们共享视听。
他看到了,叶逸,齐铭,还有瞿菁。
那个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烦心事捆束住喉咙的男人,唇间总叼一根烟,眉宇间总流露出一种不耐来。
这幅表情,像极了从前的叶鞘。
此时的叶鞘飞快领会到这一点,他更想笑了,世间一切,因果轮回,最后都会绕回一个圈。
多年前死去的是叶鞘一号,此时登场的包养对象是叶鞘二号,以后会不会有三号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