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的剪指甲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助理推了推自己新换的黑框眼镜,边向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看去。
男人穿着白衬衫,卡其色休闲裤,敞成深V的衬衫领口别着一只太阳镜。
剪指甲是个精细活,男人却看也不看手上动作,偏着脑袋,只看窗外茂盛的树冠。
收拾好会客用的茶几,助理沏好林如琢指明要的英国红茶,送到桌上。
“总经理,茶水沏好了。”
放下茶杯的时候,助理瞥见桌上几滴鲜红,手下不稳,茶水漏出几滴,茶杯与杯碟相触,发出清脆的喀声。
林如琢便是被这一出意外动静叫醒神的,扫了一眼发出阵阵锐痛的手指,才发现是剪破指甲了,但他不甚在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林如琢递回茶杯,说话时嘴唇在向外滚热气,“再续一杯。”
助理接过那印上两个血指印的茶杯,目光在林如琢嘴唇上多停留了半秒。要是他没记错的话,用于冲泡大吉岭茶的适宜水温在九十度到九十五度之间,他刚才沏茶时是严格遵循的。
林如琢却将这杯几乎沸腾的淡红液体牛饮而下。
助理知道林如琢不是常人,但林如琢也是有痛觉的,平日很是忌讳自己受伤,今天是怎么了,又是剪指甲能把手指剪短,又是用茶水给自己高温杀菌。
不、不仅是今天,前两天这人也是,在家里用大型订书器装订资料,结果给自己的手指头订出个孔,当时林如琢比现在正常点,起码知道给他打电话去医院。
只是现在嘛,助理一个没看住,这人喝完红茶,兴许是觉得不解渴,又端起桌角的冰美式一饮而尽。
喉腔遭受一热一冷肿胀到氧气难以通过,助理续好茶回来就发现林如琢已经死过一会儿了。
助理安静且镇定地等林如琢恢复呼吸,五分钟后,这人呼吸是恢复了,却不睁眼。助理手头有一份着急的文件,刚想叫这人,却发现这人眼睫颤动,眼尾缓慢洇出湿痕。
助理见此突然丧失开口的勇气,默默退出办公室,顺带把门锁上。
过了两个小时,以为林如琢该平复好心情,助理拿着文件再次敲门,不得回应。手头文件实在紧急,已经被人催过两次,助理只好擅自推门进入。
只是把文件放在林如琢桌子上也好,他这么想着。
事实上他也只能把文件放在林如琢桌上,因为那人已经不知其踪。
*
林稚后心的伤修养了约莫一星期,按医生说伤势严重,就是下地都不被允许,这人却在出院第二天又是练剑又是负重跑,林十一看得牙疼,忍不住问他这是干嘛。
“你这样就是白费力气,真到了那飞僵面前,人家行动如风,根本不屑于用腿脚走路,你还是两条腿,你就是四个轮你也跑不过人家。”
又拍拍林稚肩膀,道:“要我说你就听师公师叔的,到时候我为阵眼,你来布阵,他们作为后盾给咱们护法,这样一来镇压飞僵绰绰有余嘛,救出你师兄也是洒洒水啦。”
林稚扫他一眼,没说他盲目乐观,因为他已经看见林十一裤管下打摆子的小腿,这番话根本就是安慰他自己的。
林稚没搭理他,往双肩包里又塞了两只沙袋,小臂托住包底,又跑了十公里。
气喘吁吁在原地停下,就见林十一咬着手指头,胳膊上挂着两个素菜包子,林稚没跟他客气,接过闷头吃起来,边听林十一跟他嘟囔,说:“林稚师弟,你说咱们三天后真的能成功吗?”
林稚安静咀嚼着,并不看他,平静的眸光落到远处,许久才说:“会吧。”
明明他比林十一要小,面庞尚且稚嫩,身形轮廓也不如林十一挺拔结实,但林十一就是莫名信服他。
听林稚这样说,林十一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下,哥俩好地拍拍林稚肩膀,林稚被他拍得摇晃,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避开。
“小师弟啊,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到时候你也别怕,有我在,你,还有子墨小师弟,我一定给你们通通救出来。”
“青琼山只剩你们两个,南长山只有我一个,咱们年岁尚小势单力薄,重振师门任务艰巨,到时候还得相互扶持啊。”
林十一又开始畅想未来了,林稚冷嗤一声,道:“别想这么多了,你要真想重振师门早两年干什么了,缩在山上当野人亏你想得出来。”
林稚这话着实不客气,青天白日之下抽开林十一死死捂住的遮羞布,林十一瞬间面红耳赤,又气又恼:“你说什么呢!我不下山是因为师父有命在先,你凭什么说我贪生怕死?”
林稚露出一副为什么说你知道的表情,撅着下唇,乖巧的脸在此刻格外欠揍。
“师兄啊,我说实话,你要做不好赴死的决心三天后就赶紧寻个由头遁了,别到时候紧要关头你当缩头乌龟,到时候一死就是死一片。”
林十一高声反驳:“我才不会!到时候我比你们谁都冲得快冲的远,尤其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