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
两人之中,不知是谁先问出这么句话,但紧随着这个猜测就被推翻。
远处那东西,半具身体隐在茂盛树干后,还在一错不错地观察着他们。从他身上弥散出一种两人从未闻过的,介乎于人和僵尸之间的气息。
林十一咽了咽口水:“我一跑进南山就感觉有东西在盯我,我还以为是你,结果上到这里,一眼打上去,就跟它对上了眼,我一动它也动,我只好站在这里。”
“师弟啊,它动起来行动迅捷,但身上尸气稀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僵尸,倒更像是……”
林稚一并抽出桃木剑和铜钱剑,接上他的后半句话:“活死人。”
“管他是死是活,我前去探探。”
林十一没能制止住他,就见林稚一跃而下,三米多高的缓坡,林稚一举跳到坡底,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攻向那东西。
而那东西也动作飞快,闪身避开,就在那丛丛树影之中穿梭着,泥鳅一般让林稚一时之间毫无办法。
眼见那东西要逃离两人视野,林稚只来得及反手扔出一把铜钱剑,要林十一收好,他则如一粒白米,轻巧跳跃于林间。
“师弟!你别把师兄自己扔在这里啊,师兄害怕!”
回音震荡在林间,林十一附耳听了半响,也不见有林稚去而复返的音迹,稍一思考,还是踩着碎步下坡,去靠近土路的林子里翻找那把铜钱剑。
耳边只有自己踩过草地的微响,林十一撅着屁股搜查好半天,都找不见月光下铜钱反射的微光。
“哪呢?在哪呢?”
林十一搓了搓额头,倒退着往后走,冷不丁屁股撞上一块硬物。
!
心跳漏了一拍,林十一不敢回头。
这下,耳边连属于自己的脚步声都没了,林十一瞪眼看着一片阴暗驳杂的密林,鼻尖上沁出油汗,直到因维持这个姿势腰酸背痛,身后的硬物还没传来下一步动作。
林十一这才提起心气,战战兢兢往后看去一眼。
原来他撞到的是一棵树。
林十一拍拍粗糙树皮,手心被磨得发麻,他长叹一口气:“老兄啊,你真是吓死我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极轻微,类似什么轻巧物件挤压空气的声音,林十一心头微动,转头看去。
他看到一柄被人手拎在空中,摇摇晃晃的铜钱剑。
可是这个情境怪异极了,铜钱剑剑柄朝上被两根长指拎在空中,顺着手指向上看,是一整条手臂。
头顶发丝随着声浪摇曳。
“小道长,你是在找这个吗?”
仰头,对上一张雪白雪白的脸,狭长双眸眯成笑模样,可那对眼瞳深处,一片冰寒。
“听说,你是纯阴之体?”
林十一一屁股歪到地上,地上七零八碎躺着碎石子和枯枝断叶,不设防备一坐下去何其酸爽,但林十一毫无知觉,他看着一只膝弯勾住巨树枝丫,倒吊下来的人影,一动不敢动。
他总算知道,自从上了南山,那道如影随形的注视究竟来自哪里了。
男人腰腹用力,将自己甩下地,枯叶因此翻飞,在他脚下,是裸露的土层。
他持着那把林稚给林十一防身用的铜钱剑,在林十一头顶比比划划。
“说话啊小道长,”蹲到地上,歪着头,视线自下而上望进林十一想要垂头逃避的眼中,“你是不是纯阴之体?”
林十一说不是,这人长长哦了一声,铜钱剑就往他心口抵:“既然不是,那我就送你上路吧。”
林十一一咬嘴唇,叠着声反悔:“是是是!”
“原来是啊,”妖孽一般的男人笑声说,“既然是,那就改日送你上路。”
林十一欲哭无泪,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心跳随着男人的举止也是一重一轻的。
林稚,林稚你在哪啊!你再晚回来一步,你师兄这就要以身证道了!
不知是不是他心中渴切的呼唤作祟,下一秒,林中狂风大作,寸寸缕缕的白色,在交叠的叶片后聚成一张冰冷的少年面。
林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而蹲在林十一面前的男人,也站起身,目光追寻环绕此地疾跑的那抹残影。
声音空灵地从他头顶攀升,乍然四散开来,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小师侄,许久不见,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