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很是信任地看着他,这样全然依赖的眸光,让兰殊不自觉摸向口袋,里面,是一把刻有精致花纹的木梳,是他曾经用来为林子墨梳头的木梳。
他想:林子墨把头发剪掉也好,最好今后再也不要留长发。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不甘稍稍平复下来,他对自己说,这样来,你曾经拥有过旁人不曾拥有的林子墨。
他在河流附近发现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黑燧石,试验了一下,削断头发绰绰有余。
两人最后找了一块平稳且干净的大石头,林子墨拆了头发,头皮一放松立刻满足地笑了,迫不及待坐下,让兰殊快点手起刀落。
兰殊拿着燧石比量着,问他打算剪到多短。
林子墨琢磨了一下,他活着时就是短发,长发虽然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但打理起来也太过麻烦,他可没有兰殊那样的耐心。
干脆道:“能剪多短剪多短吧。”
兰殊抿抿唇,没有反对。
黑发一缕一缕落到兰殊手里,全部被他细细理好,放在一侧,黑长的发,阳光直射下发出极短极细的七彩光泽。
最后一束头发被兰殊紧紧握在手里,似乎是有其他打算。
林子墨顶着一头齐肩发,其实是很不满意的,鼓着嘴,他觉得这个发型过于可爱,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
但一看兰殊的模样,脸色有点僵,便觉得举着一块大石头削头发也是件难事,也没有发牢骚。
他看到兰殊把那捋黑发绕到手腕,绕了好几圈后开始单手打结。
给一根头发丝打结轻松无比,给一缕头发打结就困难很多,林子墨看不下去兰殊笨拙的动作,干脆抓过他的手腕:“来,我给你系。”
林子墨系上一个活节,这才想起来这样做的奇怪之处,嘟嘟哝哝地问:“系这个干嘛呀,发尾扎到皮肤多痒啊。”
兰殊说这是有说法的,但至于是什么说法这人也不说。
不过……这种与青丝有关的说法存在于每个人的少年时代,林子墨自然也不例外。
脸有些红,咬着内唇,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抬起。
眼中一红,林子墨手中已经打过两个结的发丝受到不可控力,挣出他的指尖。
兰殊身体在发抖,在林子墨瞬间僵凝惨白的注视下,猝然跪倒在地。
一支尾端红白的箭射穿了兰殊的眼眶,那沾染着红黄脑部组织的银亮箭头,与林子墨只有咫尺距离。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林子墨鼻尖淌下,在他面前,隔着一道窄窄的小河,是不紧不慢收回长弓,浑身浴血的索林。
他笑了笑,尽管眼底一片冰冷。面庞因受到极大刺激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字字句句是被嚼碎后吐出的。
“宝贝,老实告诉我,这样的野男人还有几个?”
林子墨发了疯般向他冲去,手中紧攥住那颗沉重无比的黑燧石。
燧石落地,索林半分力道不收扣住他肩膀就近按到一棵粗粝树干,林子墨脸侧是按照既定路线成群爬过的蚂蚁,可直到那叫人惊惧的昆虫爬到脸上,他都不吭一声。
倒是索林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拳头狠狠砸到林子墨脸侧,拳风擦过短发,堪堪蹭过林子墨鼻尖。
咬牙切齿:“一个随昇也就算了,又是兰殊又是郑儒。林子墨,你别给我上赶着当婊子。”
林子墨静默许久,突然有了动作,那张总被索林嫌弃太小的嘴,狠狠咬住索林大鱼肌,尖利的牙刺破皮肉,黏腻的血混着口涎,流到林子墨下巴处。
这反而刺激到索林某个堪称温情的点,拳头收了力气,让林子墨咬得更舒服些,甚至另一只手擦去下巴处的污渍,舌尖舔去,调笑道:“要不要换一只手。”
林子墨的动作猛然顿住,牙关下意识松懈,那双眸子有了片刻茫然,他迟钝地眨眨眼。
他终于无比切身理解到了:“你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索林却故作亲昵地埋首进他颤抖的肩窝:“要是疯子运气不好,你今天可要陪疯子一起死了。”
“驻扎地昨晚被偷袭,我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呢,宝贝,你猜我的运气用完没有?”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林子墨偏头吐出一嘴血沫,并不理睬他。
只是,远处传来微弱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看去,碧绿叶丛中,猛兽轻嗅过兰殊尸体,兽瞳期间一直没离开过他们身上。
与此同时,手中被索林强硬塞进什么东西:“警察就在不远处,不到紧要关头别开枪,懂不懂?”
索林反手抽箭搭弓,不知何时,总是漂浮的笑意消失无踪,极简短地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