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索林可能会有所行动,却没想到他能这样狠,这样急。
中午阿喆又来叫林子墨,但林子墨抱膝缩在帐篷角落,只说不饿,反复两次,阿喆走了,倒是把索林叫了回来。
索林提着一把长弓,跟箭筒一并放在角落,这是他早上猎鹿的工具。因为某种原因,他们禁止使用枪支等一系列声音较大的武器。
索林看见林子墨显然心不在焉的模样皱了皱眉。
“听他们说,你早上也没吃东西,这还不饿?”
林子墨吐了个含混的气音,说:“昨晚没睡好,没胃口。”又问索林,“你今天不用出去吗?”
索林眨眨眼,回他:“以后我每天都不用出去。”
“高兴吗?”
高兴。林子墨高兴得晚上又没吃饭,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的思绪无比混乱,一种异常糟糕的预感油然生起,黑暗中,猛然心悸。
心脏骤缩的一秒,耳边似是嗡鸣过一个世纪,心绪稳定下时才感到每晚都要拥他入睡的索林有了动作。
几乎是他刚坐起身,林子墨便听到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是队医阿喆,先低低叫了索林的名字。
索林的表情掩藏在黑暗中,林子墨看不真切,但就是有种感觉,这人在笑,头皮微微发麻,他想索林正居高临下盯着他笑。
帐篷外阿喆声音压抑到极致:“索先生,老大他有点不对劲,你快来看看吧。”
索林很快跟阿喆出了帐篷,在他走后很久,林子墨才敢吐出一口横亘在胸口许久的浊气,刚颤巍巍睁开眼睛,却被腿侧半蹲的黑影吓了个仰倒。
短促的惊叫险些溢出口腔。
林子墨的第一个念头是索林没走,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并不是索林的风格。
勉强辨认出来这人几乎与黑夜混为一体的身形轮廓,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跃出脑海。
气音询问:“兰殊?”
男人低低笑了,说:“答对了。”
这道鬼魅的身影,带着林子墨穿越被焦急与沉默笼罩的驻扎地,通向密林深处。
“为什么不向外跑?”我们两个什么装备都不带就往雨林深处跑,真的能活下去吗?
但兰殊没有回应。许久未见,他沉默太多,但动作之间却是温柔。
那双紧握住林子墨的手掌传来匀衡不断的热量,不容置疑地带他向前,他们与疯长的植被擦肩,这些植被带着未经教化的野性极尽灵巧地钻进他们的衣物缝隙,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剐蹭到,泛起细细密密的痒。
钻出一丛灌木,林子墨实在走不动,挣开兰殊的桎梏,哭丧着脸:“我头发被挂到了。”
及腰长发缠绕在茂盛的枝干上,稍微一动便会拉拽头皮,兰殊折身回来见到这一幕动作极快地上手整理。
他半环住林子墨,这个姿势林子墨只能看到他胸前不住晃动的一片斑驳迷彩,林子墨嘱咐他要小心,千万不要划出伤口。
兰殊笑问:“怕我被索林下毒?”
说起这个,林子墨面色黯然,忍不住抓紧兰殊衣服,额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一个月的期限将至,本该放松,但目睹太多可怖场面,林子墨深洇在绝望中,根本觉不出半分欣喜。
想在兰殊身上得到安慰,便点点头,说:“你不在我身边,我活不下去的。”
纠缠在灌木上的头发尽数被解救出来,兰殊轻柔地为他挽出一个发髻,隔着奔尼帽揉他后脑,他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只说:“过了今晚,我们会安全的。”
但想在原始雨林里安稳度过一夜谈何容易,后半夜月明星稀,饥饿和过劳让林子墨腿软失温,兰殊将他圈在怀里,温暖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的。
他不许林子墨睡着,任凭林子墨委屈咕哝,有索林在身边,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即便睡着也会惊醒。
兰殊埋在他颈窝,话音沉沉的,说:“我知道。”
我都知道。
甚至你被他亲吻时,我就手脚僵硬守在帐篷外。
但是你活着就好,活着才有未来,即便今夜之后我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但坐牢也好,甚至是死也好,只要你今后能自由,只要你——
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尽头蔓延开来,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他们。
兰殊停止想象,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撑住他的膝盖,艰难调转过身,说:“兰殊,不如你帮我把头发剪掉吧。”
他说着晃晃脑袋,垂在后颈的丸子头摇摇晃晃,他苦恼地说:“这也太不方便了,我们要逃命,还是轻松一点好。”
兰殊爽快地答应下来,他要去附近找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让林子墨在原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