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中惊醒,颈侧已是一层淋漓的水光,黑发被浸透,粘黏在腮边,随着乱了拍子的呼吸起起伏伏。
喉咙干疼,林子墨咽了咽喉咙,这才感觉鬓角濡湿,怔愣地去擦,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吓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喉腔便只剩含糊不清的哽咽,他抖着手去探仍在散发着钝痛的手臂,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还能摸到下面起伏连绵的牙印。
那是人嘴的咬痕。
像是永生挣脱不掉的符咒,鲜亮又耀武扬威地印在白皙皮肉上。
那不是梦。
林子墨更想哭了。
正是被恐吓一通情绪最为脆弱的时候,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时林子墨不要命似的往后缩,都做足了跳窗逃生的准备,看见索林的脸才堪堪止住动作。
他一身凌乱,嘴唇被紧压在牙齿下,透出一股病态的嫣红。一张不大的脸格外苍白,随着索林的走近,那双原本戒备的眼睛竟然诡异地归于平静。
索林忍不住往身后张望了一眼,以为自己身后还跟着其他人。
走到林子墨面前,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这人也没躲。
索林都疑惑起来,问他:“刚才怎么了,叫那么惨?”
提起这个林子墨才回过神,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瓣,眼光也投到了别的地方。
他赤脚站在地板上,因为地热的缘故并不觉得冷,只是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脚趾,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刚才做噩梦了。”
索林也发现了他的赤脚,笑了一声,不大信他的说法:“做了噩梦会光着脚往床下跑,你不如说是梦游来得可信。”
但林子墨真的是被“噩梦”吓成这样的,面色惨白不算,直到现在他掩在睡裤下的小腿还打着摆子,负伤的右臂也一阵一阵地发烫。
索林兀自走到方才林子墨准备逃生的飘窗前,伸手推了推窗户,又透过玻璃向外看。
天已经黑透了,窗外只有群山和繁星,以及明光路灯下疏落的人为景观。
索林观察一番收回视线,又上下扫视过林子墨,突兀地提了一嘴:“别随便给别人开门,狼外婆的故事听没听过?小心放进来只鬼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子墨默默在心里反驳,我这也没给你开门啊,你不还是进来了。
选择权压根不在我手里嘛。
注意力被短暂转移到索林身上,这让林子墨脆弱敏感的神经有了一个休息的平台,索林走时又掐了一把他侧脸,林子墨也没有跟他计较。
送走索林林子墨也没有再睡的心思了,害怕又梦见郑儒。
他梦到郑儒许多次,但这是唯一一次把梦中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而且,林子墨小心翼翼把睡衣领口拨到手肘,只见胳膊上与胸口水平的位置处赫然是一个红艳艳的完整牙印,最深处能见到淤红。
之前那么多次梦到郑儒,醒来后他身上也没有这样的痕迹啊。
凌晨两点,林子墨冲了个热水澡,洗澡时借着镜子仔细查看过身体,让他奇怪的是,他的小腿位置竟然也有一个牙印。
但这一枚比胳膊上那枚轻了许多,现在只剩浅浅的并不完整的图案。
如果不是林子墨突发奇想,恐怕它就默默来了又默默走了。
林子墨翻来覆去看了它好几遍,难道这也是出自郑儒之口?
他对之前梦境的记忆并不完整,或许是呢。
可是问题的小尾巴轻轻搔刮他的思维,这个浅浅牙印……比起今天的新鲜牙印是不是过于小了。
林子墨抱膝坐在床上,一会儿摸摸胳膊上的,一会儿摸摸小腿上的。
黑暗会提升专注力,一片空寂中,林子墨尽力捋清从第一次梦到郑儒到今夜,他身上有没有出现过异样。
深思中时间过得飞快,林子墨捋过一遍毫无头绪,再看床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身上有些凉,拽过一边的杯子盖在身上。
被子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林子墨埋头深深嗅了一口,再抬头,他耳尖地听到一道微弱的开锁声。
眼黑猛得抖了一下,他僵直身子,看到门页被推开一道细缝。
缝隙逐渐扩大,他看见去而复返的索林。
索林见他醒着明显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从容,一只手插进睡衣口袋,顺手开了灯。
他的微笑在恰到好处的灯光点缀下有些温柔,类似兰殊的温柔。
“被噩梦吓得睡不着?”
林子墨两秒之后才有所动作,他点了点头,看到索林朝他走近。
“要不要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