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殊其人,初见觉得他温柔秀雅,待人宽和有礼,相处久了才知道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演技派。
面上装得挑不出错,内里则是提着灯笼找都找不到一处优点。
遇到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不过就兰殊逃出研究所至今的生活状态来看,这人在交际上的本事已经修炼得出神入化,见过他的人无一不对他恭敬有加。
城郊极为偏僻的一家棋牌室中烟雾缭绕,每分钟都有油绿的自动麻将桌吞牌吐牌,在男男女女的嬉笑怒骂中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但尽管是这样,遇到不顺心的客人也逃不过被烟头和酒水玷污的下场。
一个光头急急忙忙推开棋牌室大门,一下子被屋里缭绕的白烟勒紧了脖子,疯狂咳嗽着。
有熟人认识这是棋牌室的挂名老板,叼着烟过来打招呼,但平时都很和善油滑的光头老板今天却不理睬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就往里间走。
男人对此也不抻着,棋牌室人流量巨大,三教九流的人为了放松都闷着脑袋往这钻,图的是一时的快活,快活完了谁还管你谁是谁啊,明天换了打扮该上班儿上班儿,该奶孩子奶孩子。
眼看着光头老板消失在里间,男人摇摇脑袋,就近插进一张牌桌:“诶,好牌!”
里间门刚被关上,光头老板立时把噎在胸口的打印纸掏出来,上面不是别的,赫然是一张被通缉的俊秀脸蛋。
这人在电视上跟在现实里看还是有些出入的,隔着电视看这人就觉得他身上一股子叫人反胃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跟光头老板脑海里留存的样子两模两样。
光头老板晃了晃脑袋,努力摒弃主观判断,一个鼻子一个眼地把纸上的人脸跟自己见过的那张脸比对,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一个人。
要不就是孪生兄弟!
如此想着,光头老板走到衣柜前,把衣架全拨到一个方向,手掌在衣柜深处的木质柜板摸索片刻,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哒声。
一架泛着冷光的电梯立在他面前。
半分钟后,光头老板走出电梯轿厢,耳边重新灌满了嘈杂的吆喝声,刺目的光线打在地下拳击场最中央的八角笼中。
新一轮比赛结束,裁判吹响口哨,举起获胜者的手臂,同时几名穿着显眼白衣的场医上前,将失去意识的失败者抬到台下。
光头老板重点看了一下那几个白衣人,里面没有他要找的那个。
他在从观众席传来的如雷贯耳的叫喊声中钻进后台,里面有选手在给手上缠绷带,见了他恭恭敬敬喊了声李哥,李坚强应了一声,问:“兰殊呢?”
选手今天第一次参赛,还是个小牛犊子,不知道兰殊的名字。
李坚强急得头上冒火,声调都不自觉拔高:“就是那个带头巾的场医,顶漂亮的那个。”
一说这选手就知道了,缠了一半的手往他后边指:“刚出——”
“顶漂亮的在这儿呢,李哥,找我干嘛?”
这声音李坚强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就是不适应,每次听到都觉得耳朵痒,他拿肩膀夹了下耳廓,一转身,他要找的戴花头巾的漂亮男人边掀开门帘从杂物间出来。
他的桃花眼里总盛着笑意,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李坚强这时候却半点没感到放松,一把拽过他胳膊,边使眼色让满头雾水的选手先出去,等门一关上,立马把彩印出来的电视报道掏出来拍在兰殊面前。
“你他妈是逃犯啊!”
兰殊没说话,细长手指给那张纸翻了两翻,不走心地看了看上面的大头照。
“李哥,这你从哪弄来的,我这几年都戴眼镜,这不戴眼镜的照片我自己都找不到了。”
他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李坚强差点被他气吐血,指着他鼻子就骂:“我当时是看你他妈的可怜才让你进来,你别自己作死还惹我一身骚!”
他这话说得算重了,但兰殊面色都没变一下,还是挂着温和笑意,说出的话听着却像叫板。
“李哥,您说我蹭你一身骚就过分了吧,今天场上的越南佬还是跳船过来的,打了五场,三死两伤,他干的事可比我重多了。”
他上前一步,把那张纸拍在李坚强身上,笑容有些变了味儿,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嘲笑:“李哥,要论身上骚不骚的,我都没嫌你,你怎么还贼喊捉贼了。”
话说到这样难听的地步,李坚强脸上已经不是单纯的愤怒了,眼神逐渐转为阴毒,动了杀心。
“兰殊,别以为你来这几天得了我哥喜欢就能跟我叫板,我碾死你跟碾死一只小蚂蚁没差。”
兰殊笑而不语,只是慢慢侧开身,让出身后一道不知何时过来的,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那人有着跟兰殊身上相似的气质,是一种脱离于地下拳击场的高雅,戴着眼镜,萎缩的细腿被剪裁精良的西裤遮盖。
李坚强的表情在看到男人时已成了一片惨白,哆嗦着嘴唇要说什么,却被男人竖到唇边的食指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