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格尔.伦诺克斯,E级雄虫,24岁。半个月前来到塞珀斯星维科市,现住在中心区伦诺克斯家宅邸中,是吗?”
半个月前?看来比终端购买时间是晚了一些。至少现在知道原主之前的行李都在哪儿了。
在尤金.克拉尔的常规问询开场白里,周延均迅速吸收自己需要的信息,同时面不改色地点头。
“是的。”
只可惜这种好处可遇不可求,棕发警虫下一句就让他头皮一紧。
“新历317年8月6日晚8点左右,你在斯坦利家宅邸晚宴上使用一块花瓶玻璃碎片刺中B级雌虫奥尔森.霍尼的颈动脉,导致对方当场死亡,是吗?”
周延均并没有像上个问题时那样,没有犹豫地给出答案。
按照上辈子的职业习惯,周延均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客观、中立、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仍然像个普通人一样多斟酌了两秒。
“应该是的……我刺中他后,他捂着脖子倒下去,流了好多血……”
病房里另外两个雌虫眼里,利格尔指节发白无意识攥紧手下的被子,有些迟疑地断断续续描述着。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他应该是没气了,因为没有继续侵犯我了。但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立刻就死了……”
莱恩手指微微收紧,尽管这两天警方的调查进度他一直在跟进,但这还是第一次从利格尔的角度听他亲口描述这件事。
尤金倒是对受害虫这种表现司空见惯了,点点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迅速写了几个词,没有停顿地继续。
“嗯,根据我们调取的终端记录,你是在达里奥.伦诺克斯的信息指引下去的二楼休息室,进入晚宴也是用的他那张邀请函,是吗?”
“是的。”
“进入休息室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面对这个自己并不完全清楚真实情况的问题,周延均没有慌张,脸上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抗拒,是刚好可以被察觉的程度。
“发生什么你们去看监控视频就可以吧?”
窗边的莱恩突然开口:“休息室里没有安装监控,只有走廊和公共区域有。”
尤金笔尖顿了下,咽下了自己的话。
他本来并没有打算解释,正要出声强调让利格尔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再描述一遍当时的情况。
这是他在办案审讯时常用的信息差施压手段,无论是对嫌疑虫还是受害虫。
尤其是那些低等级雄虫们,惯会偷奸耍滑。
周延均心中一颗大雷瞬间成功拆除引线。
没有监控啊……这不就好办了吗……
他想到那天醒来后房间里的摆设,开始对过程进行推理还原,为了显得真实还加了点细节。
周延均眼睛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的手上,仿佛正在回忆般,语速缓慢地陈述。
“我进去后就他一个虫,我问,达里奥叫我过来,他不在吗?他说,他说其他朋友等会儿就来,让我先坐。我就在沙发上坐下,他倒了两杯酒,问我刚来塞珀斯习不习惯。几句话后,他就凑得很近,还把手放在我腿上,我直接推开了,他就压了过来……”
他的声音变得滞涩紧绷,攥紧被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周延均咽了口唾沫。
“然后,然后我挣扎想跑,我们扭打在一起……可他力气太大了,抓住我的头发往地上撞……我应该是失去意识了一段时间,醒来后他趴在我身上,他、他……在我身上乱啃……我的头很疼,又很晕,然后摸到了那个碎片,就直接握住挥了上去……他没防备,可能是没想到我会醒过来吧……血直接喷在了我脸上……”
“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我出了休息室后,下了楼……”
病房里只有苍白的雄虫低哑虚弱的声音。
莱恩脸上带着军雌常见的沉稳,但后槽牙却死死咬住了,颈侧青色的血管不可控地急促跳动起来。
摸腿,挣扎,扭打,抓住头发往地上撞,失去意识,趴在身上,乱啃……
利格尔的声音那么平静,仿佛在描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电影情节。
但那些词却像蝎兽锋利的牙齿般,一口一口撕咬吞食着莱恩的心脏。
他看着利格尔平静却苍白的侧脸,脑海中又无法控制地浮现那晚——
雄虫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地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甚至嘴角那片在军雌看来无关紧要的小淤青,此时在雄虫描述里全都变成了真实的暴力影像。
……那晚如果有任何意外,如果再晚一点,他会死的……
莱恩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象那个场景。
但暴力催生的愤怒和恐惧纠缠着他,扭曲尖叫着把他拉进更加惨烈的战场和回忆。
……队长!快走!……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莱恩,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莱恩骤然回神,怔忪了一瞬。
周延均因为说了太多话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滴撞击在战舰观察窗上的雨滴,打断了莱恩正在往危险边缘滑落的意识。
周延均把手里的空杯子往他那边递了下,示意他。
虽然虫族医院的饮水机是中央系统来统一供水,为了方便病虫,出水口就在床头。
莱恩抿了下唇,过来接过了杯子倒了水,垂着眼没有说话递了过去。
“谢谢。”
周延均双手接过水杯,目光从他手背上掠过。
那双宽大的手掌在握着杯子时平稳有力,却在松开后有一瞬间几不可察的细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