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兵荒马乱把施霓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表示没什么大碍，但还需要留观一晚。

方绥闻言松了口气，对徐鹤周和栾池说：“出事的时候赛车场不少人都看到了，我回去处理一下让他们别乱说话，这里就麻烦你们先看着，施霓醒了给我打电话。”

徐鹤周点点头，等方绥离开，他才看向栾池。

“施霓说的，你当时听到了吗？”

栾池点头：“听到了。”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栾池想了想，“施霓说的应该是她和孙明姿出车祸的事，但时间太久了，而且老爷子不喜欢别人提这事，我知道的也很少。”他看向徐鹤周，问：“你想让我帮你查吗？”

徐鹤周闻言有些颓丧地坐到椅子上，最后摇摇头，“算了，这是施霓的隐私，而且她要是知道有人查她，会很生气的。”

而且这些事他也更想从施霓口中得知。

“你真是……”栾池这种挟势弄权，在生意场上颇有些不择手段的人一时被他这话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轻叹了口气，坐到徐鹤周身边。

“鹤周，我一直不赞同你喜欢施霓，因为我认为你们不会有未来。我觉得以你的性格，肯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现在你的确做了，但这好像让你变得更痛苦了。”栾池轻叹了口气，拍拍徐鹤周的肩膀，话锋一转：“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既然喜都喜欢了，不如就博一把，反正本来没拥有多少，又怕什么失去呢？找个机会和施霓聊聊吧，这次至少有我站在你这边。”

“阿池……”徐鹤周诧异地看向栾池，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栾池不太适应他这样的眼神，半真半假地说：“当然，也不用把我想那么好，万一你们真能成，对我也有好处，或许施霓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愿意和我联手了呢。”

说完，栾池便站起身，他晚上还有合作要谈，已经为施霓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这就准备离开。

徐鹤周将他送到门口，才重新回到病房。

施霓安静地躺在床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之前她淋雨发烧的时候。

他走过去坐到床边，看着陷入沉睡的人，良久后忍不住轻声道：“你这么骄傲，怎么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呢？”

让他牵挂，让他担忧，让他爱无法爱的时候，避又无法避。

在雾山的时候，施霓说他看不清他的真假，他何尝不是看不清施霓的真假。

施霓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有过喜欢这种感情吗？

想起翠园那个当过施霓玩伴，和自己有些神似的男生，徐鹤周心里一阵复杂难明。

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孙继终于赶到医院，徐鹤周示意他施霓正在休息，两人走出病房交谈。

“大小姐怎么样？没事吧？”一关上门，孙继便急切地问。

“医生说没什么事，观察24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孙继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在心里谢天谢地，谢谢佛祖谢谢耶稣一阵后才对徐鹤周说：“今天真是多亏你们，等大小姐醒了我会跟她说的，我先进去看看她。”

孙继上前一步，徐鹤周却忽然伸手拦在他面前。

“怎么了，徐先生？”孙继投来疑惑的眼神。

“施霓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鹤周紧紧盯着他，质问：“之前已经有两次意外事件，这次更是直接出了事故，你知道她在比赛中说过什么吗？她问我不踩刹车会怎么样？这已经不是一个创伤应激可以解释的了吧？”

孙继闻言一顿，眼神开始游移，“大小姐就是情绪不太稳定，赛车本来就危险……”

“孙助理。”徐鹤周打断他，“之前两次都是我帮你找到的施霓，这次也是我送施霓来医院，你如果还是说些这样的场面话，未免有些不够意思。”

两人对视，孙继无奈叹气，“我个人确实非常感谢您，但作为一个助理，我不能去透露雇主的隐私，而且从您和大小姐的关系上来看，我觉得您直接问大小姐会更好。”

这个回答，其实也算是变相回答了徐鹤周的问题，肯定了他的猜测。

徐鹤周不再多问，孙继留下来和他一起照顾施霓，不久孙继出门去接电话。

之前医生说施霓过两三个小时就会醒，现在时间快到了，徐鹤周打开冰柜，拿出几瓶进口的蒸馏水打开倒入水壶，拿到茶水台上烧热。

细微的加热声响起，徐鹤周想着施霓没吃东西，准备回沙发上拿手机点些东西，不料路过茶水台的时候，把放在边上的施霓的包给带到地上，一堆东西稀里哗啦地滚到地上。

徐鹤周立刻蹲下身去捡，却忽然在一堆杂物中看到一个显眼的药瓶。

他身体顿了顿，小心地伸手去拿，翻到药片的瓶身仔细看——

Quetiapine（喹硫平）。

徐鹤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手臂直冲脑袋，心霎地沉下去。

几年前，在华清的时候，徐鹤周做过一些医药大模型，目标人群刚好是患有抑郁症等心理或精神疾病的人群，于是了解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而Quetiapine这个药他有印象，是治疗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或用于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等病的精神类药物。

想起施霓之前的反常，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

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银月升起，落在窗中，像是一副隽永的工笔画。

屋内视线昏暗，只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亮着。

自从发现药片后，徐鹤周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凝固在夜色里的雕塑，显得沉默又寂寥，而孙继不知去向。

夜色渐深，施霓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还没分清这是哪里，便先闻到了令人厌恶的消毒水味。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施霓转头看去。

徐鹤周站在床边，他神色有些许疲惫，却眼神温柔地看向她，昏黄的灯打在他清俊的脸上，整个人斯文又落拓。

施霓的心忽然像被羽毛刮过。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医院？”她皱眉问道。

“嗯，你晕倒了，栾池他们和我一起把你送到医院的，孙继也来过，我让他先回去了。”

“你让他回去？”施霓疑惑。

“嗯，这里没必要两个人，所以让他先走。”

施霓被徐鹤周理所当然的语气震住，孙继到底是谁的助理？而且孙继怎么真就那么听话，让他走他就走？

施霓心里腹诽，手却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说道：“我要回家。”

自从车祸后，施霓在医院被医生告知孙明姿的死讯，她就非常讨厌乃至恐惧医院这个地方，平时即便有什么不适，都是由家庭医生来治疗。

徐鹤周立刻阻止，“不行，医生说你需要观察。”

“我不需要，我现在感觉很好。”施霓反驳，结果刚站到地上就一阵眩晕，徐鹤周赶紧扶她坐回床上。

“这就是你说的很好？”徐鹤周淡淡问道。

施霓撇开头不说话，缓解这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她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颤抖，像是震翅的蝶。

徐鹤周看着她的样子，坐到床边，两人距离很近。

施霓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即视线里，徐鹤周将一个药瓶递到她面前。

“施霓，你生病了对吗？”

施霓瞳孔一震，死死盯着这个药瓶。

“这是你的包不小心落到地上，东西掉出来后被我捡到的，而我刚巧知道这种药的功效。”

徐鹤周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她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了她最不想暴露的人面前，施霓忽地觉得一阵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