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不大,地上铺满细细白砂,中间有一方浅池,旁边错落伫立着数块青灰山石,石缝爬满了厚密青苔。几株矮松枝干疏朗,石灯笼立在角落,四下安静,只有风擦过枝叶的轻响。
庭院西侧一处竹林旁,施霓和温如意正在聊天。
旁边的小水池里养着许多锦鲤和蝴蝶鲤,施霓捏起一小把鱼食,撒向水面,鱼群聚拢过来。
“你知道我妈给我介绍的哪些相亲对象吗?不是欧洲的就是美洲的,甚至还有东南亚的。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嫁出去,插手不了家里的事情吗?”温如意不满地吐槽。
“那你准备怎么办?”施霓问。
“还能怎么办,通通都拒绝了,实在拒绝不了的,见面之后乱来,让他看不上我就行。”温如意无所谓地说,“也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幸运,刚好遇到裴远棠那样也不愿意联姻的,都不用你操心。”
“对了,最近我忙着徐鹤周那边的事,都没注意裴远棠那边怎么样了?”
“裴家快闹翻天了,我可听说了,裴远棠喜欢的人在京市,好像是个记者,估计是他外派京市的时候认识的。”说着温如意有些羡慕,“不过,我觉得裴董事长他们最后会同意,毕竟裴远棠是有实权的,而且裴家以前又出过那样的事,估计会心软。”
“他能解决就行。”施霓的想法也和温如意差不多,赞同道。
“哎呀,光说这些事了,今天我可是特意来恭喜你的啊。”温如意连忙拉回话题,冲施霓挑眉,“合同签了?”
施霓嗯了一声。
温如意既为施霓高兴,心里又有点感慨,“其实我对徐鹤周印象还不错,可惜……”
可惜被卷进施家的事,也算是运气不好。
“是还不错。”施霓淡淡道,以她的挑剔程度,都没能说出徐鹤周什么不好。
想到刚才听到的事,温如意终究忍不住好奇,探究地问:“对了,我听说你今天给徐鹤周准备庆功宴了?这可不像你啊。”
“怎么不像我了,一个庆功宴而已,又不费什么功夫。”
“这段时间你出来聚的次数逐渐下降,”
“现在合同落定,其实你根本不用继续在徐鹤周身上花心思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假戏真做,喜欢上人家了?”
施霓没有立刻回答,绯红的晚霞倒映在水池里,也倒映在她眼中,风一吹,泛起阵阵涟漪,让人看不清情绪。
过了会儿她才抬眸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说:“什么叫喜欢?”
……
徐鹤周在不久后赶到约定的地点,服务生带着他穿过庭院来到预定的包厢。
他不自觉地捏着口袋里的那把钥匙,因太过用力,尖锐的齿轮几乎要刺破他的手心。
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不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在没听见她的话之前就下定论,别人的话,他的理智都可以放到后面。
只要她说不是,他就相信她。
走到包厢门口,便能听见李阳等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声音,隐约夹杂着两句谴责徐鹤周这个主角迟到的话。
徐鹤周推开门走进去,众人察觉到动静纷纷望向门口。
“鹤周,你怎么才来,就等你了。”李阳立刻冲他喊道。
“今天可是施大小姐请客,又沾了徐师兄你的光啊。”
徐鹤周没理会众人的调侃,他环视一圈,问李阳:“施霓呢?”
“她刚说有个朋友也在这儿吃饭,去打招呼去了。”李阳回复。
徐鹤周点点头,转身出门,询问服务生施霓的去向后,沿着庭院的石板路走去,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余客人,只有偶尔路过的服务生冲他打招呼。
庭院很安静,走过一道回廊后,他忽地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正要开口,紧接着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内容,整个人如坠冰窟。
“对你的喜欢是喜欢,对这些鱼的喜欢也是喜欢啊。”施霓回答。
温如意无奈,“你别回避我的问题,你知道我问的是爱情,一男一女的喜欢。”
“我可没有这种感情,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嘛,他是我的新玩伴。虽然这全程都是一场骗局,但他确实人不错,长得更不错,那就留在身边当个情人好了,反正我又不吃亏。”
施霓说得轻松,心却紧紧地悬着,这些话仿佛已经在她心中复述过无数遍,为她这段时间的反常做理由,她不想去深思,只想把事情按照原计划做下去,更不想被温如意看穿那些她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的思绪。
温如意打量着施霓,最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喜欢上他了,幸好没有,不然是个大麻烦。”
“不过没有真感情的话,那你也真够可以的,费那么大功夫追他,情真意切的,又是道歉,又是故意留手链,还淋着雨装可怜混进人家家里,最后还骗人家谈恋爱。你和路易斯还跟演无间道似的,把晶创推出来给徐鹤周设套,你再作为女朋友给徐鹤周吹耳边风,一路顺利签约。”
“而且你好像也没花多长时间,不知道是你施大小姐魅力太大,还是徐鹤周太好上手,我感觉他还挺喜欢你的。”
“谁知道呢,不重要。”施霓淡淡道。
温如意感叹:“我真是刮目相看,要不你也进鸿晟和施恒基他们斗斗法,感觉你也未必会输。”
“我只对乖乖进口袋的钱感兴趣,对累死累活地赚钱可不敢兴趣。”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温如意问。
施霓想了想,“想要用长想来逼迫徐鹤周给出专利,至少要等长想再重要一点吧,我投了一大笔钱,等徐鹤周他们做出成绩来的时候我再动手,长想越重要,徐鹤周不就越容易妥协嘛。这样看,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反正都是你的池中之物,没差啦。难道他还能为了那几个专利放弃长想?那么多人的心血呢。”温如意从她手里拿了点鱼粮,投喂给嗷嗷待哺,张大嘴巴的锦鲤。
“那等你出手之后,你和徐鹤周的关系要怎么办?”
“好聚好散喽,如果他想要补偿的话,我也可以大方一点。”
施霓说着,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准备离开,余光却忽地看见回廊处站着的身影。
脑子里瞬间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刹那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