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意看着施霓忽然僵住不动的背影，正想问怎么了，抬眸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徐鹤周。

庭院寂静，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空气中弥散着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徐鹤周脸色难看，明明没什么失态的行为，却仍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不断翻涌的复杂情绪，整个人像是一把忽然被折断的剑。

“徐鹤周……”施霓率先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干涩，她上前拉住徐鹤周的手臂，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最后只能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这话，徐鹤周忍不住发出一声苦笑，“到现在你也只是想要确定我到底听到了多少，是吗？”

施霓眼神闪了闪。

是，她的第一反应是专利要泡汤了。但与此同时，也有些别的什么念头转瞬即逝，只是快得来不及被她抓住。

不用回答，徐鹤周便已经从施霓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眼前忽然模糊了下，徐鹤周侧头眨眨眼，深吸口气将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后，回头看着施霓回答她的问题。

“全部。从你一开始的接近，到长想，到好聚好散，我全都听到了。”

说话的同时，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将施霓拉着他手臂的手拉开。

他看着施霓，直白的目光一度让施霓忍不住想要躲闪。

“施霓。”他叫了她一声，施霓听到他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手里那几个专利？这东西有这么珍贵吗？珍贵到能让你纡尊降贵费这么大的心思，拉着那么多人，甚至还要搭上你自己勉为其难地和我谈恋爱，给我下这个圈套？”

他不能理解，更觉得自己是一场笑话。

他可以是笑话，但是他的爱也要变成笑话吗？

徐鹤周心头一阵苦涩，这两个多月来，最开始因为怕过多的接触让自己产生不必要的想法，而对施霓有所回避，之后施霓一次次地去唐楼，一次次去往实验室的行为，那双仿佛只装得下他的眼睛，让他的态度逐渐软化，产生贪欲。

他以为她是有点喜欢他的，于是之后也付出了全部的心力，不论多么忙都会去望海，从未漏回任何一条消息，以及口袋里的这枚原本要送给她的钥匙，他甚至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更努力，离开他心爱的实验室，去博得两人未来关系的一些可能。

可原来这些都是假的，手链是假的，一见钟情是假的，喜欢也是假的，甚至那些靠近他的行为都是假的。这些让他相信她是喜欢他的现象，让他为之雀跃，并为之想要努力的美好，都是假的。

施霓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这场追求，这场恋爱不过是她的一场游戏，他百转千回，全心全意的关心和照顾，最终不过在她口中换来“玩伴”“情人”这样的字眼，一句赔偿就可以打发的，无关轻重的东西。

他付出了所有，她欺骗了所有，更否定了所有，徐鹤周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忽然很想笑，笑他愚蠢，笑他可悲，笑他第一次渴求攀折一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便受到了命运的惩罚。

他的身体和灵魂都被自己最深爱的人一刀刀凌迟，他以为自父母去世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能让他这么难过痛苦的事情了，原来还是有的。

他还记得，最初的最初，他只是想来告个别，最大的期望就是在学校里能多见她几面的，短短时间，竟然恍如隔世。

“对，很重要。”

施霓面无表情，面对质疑，面对冲突的时候，她也下意识竖起了自己的尖刺。

徐鹤周眼眶有些红，他摇了摇头，“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难道你不能直接说，正常地去拿到我手里的东西吗？”

只要你说了，难道他会不答应吗？

可惜在施霓的视野里，那时他只是一个见面就闹了不愉快，始终想要和她保持距离的人。

于是她理所当然：“我有啊，但你拒绝了啊，你还亲自给刘诚打电话，说不考虑清瑞，所以我只能这样做。”

“你没有告诉过我是你想要，你甚至还跟我说清瑞和你没什么关系！”徐鹤周反驳道。

“照你这么说，那也应该怪你无法让我信任才对。”施霓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在无法选中这方面，不得不说施家人是有天赋的。

徐鹤周看着她，沉默良久，忽然沉声道：“大小姐，我好像现在才真正认识你。”

听到这话，施霓脸色骤变，一股无名火瞬间点燃了她的理智，她冷笑一声。

“怎么？觉得我恶毒，我算计？你是正人君子，就觉得我是小人？我有我的手段，你自己上的钩，有什么好怪的呢？与其说我不择手段，你怎么不怪自己太蠢？”

施霓越说越激动，隐约也有些泣声，可情绪上头的两人，没有谁能注意到。

“我送钱给你你不要，送名给你你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如果当时你直说，我能费这么大劲吗？明明都是你的错，是你把事情变得这么复杂的。”

不论事实到底如何，施霓的性格都绝不可能低头。

她逼问道：“你说啊，你想要什么，让我听听你徐鹤周这么高尚，这么善良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施霓死死盯着徐鹤周，等待他的答案。

徐鹤周也看着他，却无法说出口。

正确的答案总是出现在错误的时机，而一旦出错，便只能永远缄默在心中，再不见天日。

“是我蠢。”徐鹤周忽然平静下来，他扯出一抹有些凄然自嘲的笑，“我怎么会相信你喜欢我呢？施霓，如果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人不能察觉人，但爱可以察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