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这家伙遇见这种情况大都直接上嘴咬了，今天居然没有被弄一手的口水，也是罕见，司千尘低头才发现，这家伙嘴里叼着秦岳的剑鞘。

木制表面被上了一层大漆，显然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都有人在精心养护，可尽管这样，司千尘还是从那岁月的痕迹里看出来了不对劲：“喂，那俩，别在那演梁祝了，我有事情问你们。”

司千尘单手抓着剑鞘，将那乌黑油亮的木制外壳横持在自己面前，问：“这把剑是你们落魄乡开山老祖的，怎么传到你手里了？你没有自己的法器吗？”

上次斗法就算是过去了大几百年，司千尘也依旧对这个几次三番都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东西印象深刻。

秦岳本来就不太爱说话，再加上他对司千尘的印象属实不算好，这人又拐着弯的往他师父身上瞎打听，还净问一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法器？这东西师父压根就没教过，他一开始打基础用的是木剑，等招式练好了师父就直接给了他这个。

在见到秦岳摇头后，司千尘毫不客气的下了结论：“那你师父还蛮坏的。”

在看清楚苏澈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后，秦岳现在算是能勉强容忍住苏老师对他师父进行阴阳怪气了，可这并不代表司千尘这个陌生鬼也能当着他面蛐蛐那个人。

好在小祖宗管杀也管埋，他敢这么说那就一定事出有因：“法器炼成后里面是有器主一魂的，你用自己的法器送走的每一个孤魂野鬼，都算是你自己的功德，酆都那些老东西在下面全都记着帐呢。我的凤凰灯立在这里一千多年了，超度了不知几多亡魂，甚至上次有一个傻姑娘误闯进来的时候我还特地掰下来一个小凤凰去护着她。功德攒的够多，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更有甚者还能去争一争那个空悬的果位。”

司千尘：“可你用的法器是别人的，这么多年来除百鬼、消业障，自然也一直都在给这把刀真正的主人做嫁衣。”

“我都死了，”苏澈原本就看的开，遇见这种事更是难以理解，“果不果位的不都是下一辈子的事情了，修这个干嘛？”

“游荡在世间的百鬼一直都缺一个真正的擎旗者，”司千尘还蛮喜欢苏澈这个后生仔的，也乐意赐教，“这个果位如果真能补上，那百鬼自然就都有了归处，落魄乡也就不需要拿自己弟子的命去填了。浮生若寄，我们这些鬼修也总该图些什么吧。”

秦岳听到这句话直接抬起了头，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司千尘，似乎找到了这个困局的另一种解法。

“打住吧，”小祖宗在对视后已经知道这货在盘算什么了，“活人寿数有限，短短数十载光阴，攒不到那么多功德的，别想了，喂你不要命了！这把刀你不能拿！”

秦岳回神后才发现，苏澈居然试图捡起他扔在地上的唐刀。

这东西斩过百鬼，煞气重的要命，苏澈八字虚就算了命盘还不稳，在这把刀面前几乎跟那些亡魂没区别，直接抓上去怕不是能被震的魂魄离体，秦岳赶紧把东西收了起来：“您动这个干嘛？”

苏澈看着那把出自一千多年前工匠之手的唐刀，他心里有了种已经深埋了很久的猜测，于是他对着司千尘问：“您还记得落魄乡的祖师爷长什么样子吗？”

“我都死了一千多年了，我哪记得这个烦人的家伙是圆的还是扁的，”苏澈这个问题未免有点强鬼所难了，所以司千尘答得毫不客气，“但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人族只能靠烧自己的阳寿去开鬼门，注定无法持久，所以他想让落魄乡寻个别的解法来。打完那一架后我就又睡了，这一千多年都没再见过他，可别跟我说他研究来研究去，就研究出来了这么一个……呃，小黑蛋。”

秦岳：“？”

秦某人刚一进来就喊打喊杀的，小祖宗对他的初始印象不好，所以对此人很是嫌弃。

苏澈却发现了别的不对劲的地方：“您是说，鬼也可以修仙？”

“当然了，没人告诉过你们吗？”司千尘的眼睛瞪得溜圆，对于自己同行的教育水平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城隍老爷，四方土地，这些都是现成的例子。人死后也是可以修炼的，鬼修，你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吗？”

苏澈发现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来得及，关于鬼修的东西，师父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给秦岳一星半点。

可既然鬼本身就可以修成正果，那又何必每次都用那么大的代价去开鬼门？放他们自己修炼不行吗？要是有一两个独具慧根的，没准还真能冲一冲那个空悬了不知道多久的位置。

不管怎么看都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师父又为什么没把这条路告诉秦岳呢？

“既然这条路能走得通，”苏澈拧着眉抬头，发现了这里面最大的一个bug，“落魄乡他们这一脉做的……不就全都是无用功吗？”

那秦岳他们宁可烧自己的寿数也要去强行开鬼门，又算的了什么呢？原来苏澈以为这是牺牲自己去照亮别人，可结果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自我感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