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并不信任你。”雁归非常怀疑他。前一天晚上做梦,后一天出现了。在话本子里可能是缘分天定,在雁归眼里,却很难不令人怀疑。
只是,雁归脑子里又有一个潜意识在告诉他,这个人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所以,雁归对萧天翊的观感很复杂。
“不,”雁归并不打算让萧天翊跟着他下去查这件事,“你要去西北。”
西北军是静国公的地盘,他要萧天翊把西北军变成他的地盘。
太子失踪了!
朝野皆惊,皇帝气血攻心晕倒了。
那群人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刺杀太子。
雁归正被人背着逃命,奄奄一息。
背着他的人并不是他的手下,小喜子死了,侍卫和暗卫也死了大半,没死的还在后方搏斗。
“放下我吧。”虽然这样很对不起为他而死的人,但雁归觉得他死在这里也无妨。
证据和名单他走另一条路子送出去了,绝不会被人发现,他就是吸引注意力的那个饵,他用命拖了这么久,那边的东西绝对能送到京城。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留恋。唯一有点好奇的,也就是萧天翊究竟是什么人。
背着他的汉子闷不吭声,只是往前跑,这汉子身形并不健壮,反而跟麻杆似的,雁归趴在他背上被骨头硌得生疼。
他原先是暴乱队伍的一员,暴乱被军队镇压后,也没有给他们全杀干净,只是被征了徭役。
他一家老小没被洪灾淹死,却因为等不到赈灾粮活活饿死了。他怨恨朝廷,却偶然遇上了这位十二岁的天潢贵胄,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寻找证据。
他不懂什么大义,他只是觉得,如果这位小太子能够活着登基,世上的苦命人或许可以少一些。
追兵不只是后面有,四面八方都来,汉子一手往后捞着雁归的身体,一手持刀砍杀,他明明这么瘦,砍人的力道却不容小觑。
他死了,又有另一个人从他身上接过雁归。
雁归藏在一家农户中,大娘温柔地喂他喝药。
雁归怔怔发呆,最后还是有人背着他杀出了重围,悄悄带他回家后就彻底软了身子倒下去,死了。
雁归问:“你不恨我吗?”
大娘擦了擦泪:“我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我会做一个好皇帝。”
这一切是真是假都不再重要,他会做一个好皇帝,为了这些为他而死的人。
太子雁归年岁愈大,声望愈隆,民间只知有太子,而不知有皇帝。
不止民间如此,朝堂上也是太子强而皇帝弱,兵力就更别提了,太子有静国公世子在,西北军在握。
前两年皇帝还出了个昏招,把静国公父子召回京都,想插自己的人进西北军。
结果西北军没捞到,还在太子党的运作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皇城军给了萧天翊。
太子权柄越甚,皇帝越是恐慌。很难有尝过权力的人愿意放手。
“殿下,今晚宫宴……”
雁归的父皇委实不算一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在雁归气势已成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贵妃从未放弃过对他下手,哪怕她的儿子二皇子已经没有角逐皇位的资格,就选在今晚宫宴给他下毒。
皇帝选择了推波助澜,既能毒杀他这个心头大患太子,还能免了杀子的不慈恶名。
雁归眉目不动,底下的幕僚们也习惯了,太子殿下什么都好,任人贤明爱民如子,就是可能有点面瘫。
这个毒都被发现了,就不可能下成,幕僚主要是想问问他想怎么干,要不要一波把贵妃和二皇子搞掉,蚂蚱跳久了也烦人。
“给父皇尝尝。”
雁归冷不丁就说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他对皇位其实挺无所谓,但说过的话他会做到,他要当一个好皇帝。
不管谁要当这个绊脚石,都只能被粉碎。
几位幕僚对视一眼,“是。”
二皇子联合贵妃下毒弑君弑兄,皇帝因年迈被毒掉了半条命,整日缠绵病榻,无法理事,太子身体好,救治及时并无大碍,顺理成章开始监国。
皇帝躺了几年,也想明白了,这江山已经落到雁归手里没他的份了。
在禅位后,皇帝的病没多久就好了,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否则可能会被病逝吧。
他也不在京城碍眼,找了个行宫过自己的潇洒日子去了。
雁归登基后,大刀阔斧开始改革。
他监国好几年了,是十足十的实权皇帝,治理这几年下来,踢了一批蛀虫走,国内社会也还算稳定,经得起折腾。
雁归在任期间,提拔寒门,也没有打死世家,只要听他的话愿意办实事,他就肯用。
其中,静国公萧家是他最忠心的刀。
在他和一干有力臣子的奉献下,海清河晏,国富力强,大部分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
唯一令人诟病的就是,他不好女色,后宫空置,许多人都暗地里怀疑他可能是有隐疾。
世间唯有死亡是公平的,再优秀的皇帝,也要迎来这一天。
雁归早早就在宗室子弟里选好了继承人。
他年轻的时候当太子,查赈灾粮案、贪污案、科举舞弊案等等等等,那时候可谓是上刀山下火海,留了不少隐疾。
他才四十四岁,就要殡天了。
萧天翊还比他大两岁,身体却好得很。
一干大臣跪在雁归床边,萧天翊跪得最前,握住雁归的手。
雁归眼前昏花,浮现一个又一个为他而死的人。
众人听见他轻轻的声音:“我算是一个好皇帝吗?”
萧天翊说:“当然。”
其余众臣或是溢美之词或是哭着肯定。
雁归笑了一下,说:“我做到了。”这声音十分轻微,若非萧天翊习过武,可能就听不见。
雁归渐渐失去了声息。
众臣皆真心实意地流下了眼泪,也有几个痛哭出声。
萧天翊只是沉默。
雁归一梦醒来,眼前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