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压住情绪，安静地来到汤池，黄金打造的行宫永远明亮，汤池永远温暖，他能听见水落下的声音，也能听见女人颤抖的气音。

父亲又欺负她了。

这个想法来得悄无声息，却让他的心跳加速。

夏姆洛克站在汤池边缘，流淌的热泉终年不息，昂贵的水汽弥漫在眼前，一切都如云似雾，飘渺不可见。

“母亲，”他喊，“您哭了吗？”

她又哭了吗？

这是11岁的夏姆洛克每天都会想的事情。

他的父亲带回来了一个下界女人，加林正值壮年，保养得当，人们却依旧能在脸上看见时间的踪迹。

而被他带回来的新妻子却太年轻，又太美丽，以至于第一次亮相时，凑热闹来费加兰德城堡参加宴会的天龙人朋友们全部没了声音。

满堂死寂。

加林很得意看见这样的场景，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想象出了人们的反应。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把妻子带回圣地，再用珠宝将她妆点。

“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加林说，他看上去得意极了，就像收藏家得到了一个绝版洋娃娃。

他什么都愿意给她，妻子的身份，传世的珠宝，温柔与小意，更别说费加兰德·加林还有一张俊美的脸，以及被权势与富贵熏陶出来的气派。

人人都说，新夫人真是太幸福了。

只有夏姆洛克听见她在哭。

别误会，这不代表他能看透她人心灵或者闹了鬼，夏姆洛克只是偷懒跑到书房里，又不小心睡了过去。

费加兰德的书房很大，大到就像一个真正的图书馆，所以年幼的继承人偷偷淹没在书里也没人发现。

所以沙菲尔·帕罗特会在这里偷哭。

她很美，但加林认为她应该更美。

她有华服美食，金石珠玉，给出这一切的天龙人希望她能进入他规定的模具。

笑容矜持，气质高贵，食用新鲜的露水，吃下柔软的花瓣，世人怎么夸一个绝世美人，她就要怎样做一个完美的女神。

而她太稚嫩了，稚嫩到跳脱，就像羽翼还没丰满的鸟，又像枝头刚刚绽放的花，果子还没成熟就被天龙人贪婪地摘下。

年幼的夏姆洛克就被这样的哭声吵醒，他有所有天龙人都有的脾气，第一反应就是生气。

“哪来的奴隶？”

夏姆洛克说：“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他！”

母亲说，她含着眼泪，皮肤还带着柔软的湿气，这些水珠一滴滴顺着肌肤线条滑落，落进他看不见的地方。

29岁的沙菲尔·帕罗特气到发抖，对自己看到大的孩子口不择言。

“夏姆，你的爸爸是个混蛋！”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滑落她粉白柔润的脸，她还以为眼前的男人只有11岁，还是需要她保护的小孩。

夏姆洛克环住她颤抖的肩膀，他的肩膀早已变宽，腰背也已变厚，伸出的手臂也能轻松将她环在怀里。

他能看见她脖颈后的吻痕与齿印，父亲的鬓边已经发白，却还能折磨妻子。

夏姆洛克便按住这片碍眼的地方，哄她的语调不像儿子安慰母亲，更像男人安慰情人。

行宫里的奴隶都不敢听，只有沙菲尔还在哭泣。

“他带回来一个孩子，”她悲伤地说，“还没长大，却告诉我想娶她……他为什么不去死！”

她为此和加林大吵一架，恨不得冲上去打死这个畜生，天龙人一边笑一边把奴隶撇到一边，把她压在床上，愉快满足到异常。

夏姆洛克知道，父亲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在享受妻子的憎恨，享受妻子的愤怒，享受妻子因他而起的一切情绪起伏。

他在十年前乐意带她去每一场宴会炫耀，十年后却把她藏在金色的笼子里足不出户。

因为他的妻子依旧动人，甚至就像他从前要求过的那样——

夏姆洛克注视着她的侧颜，哪怕是悲伤与绝望这样的感情，这张脸上也足够惊心动魄。

圣地的天龙人都说，只要让费加兰德的夫人笑一笑，他们付出什么都愿意。

“别哭，夫人。”

夏姆洛克又换了称呼，他那么俊美，语调又那么温柔，年龄又与她相配，看上去就像丈夫本人。

他跟香克斯说他还有事，见到夫人当然是最重要的事情。

夫人。

夫人。

属于费加兰德的夫人。

而父亲老了。

他却正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