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座的中年司机笑了声,不知是笑她傻,还是可爱。
孙停蔚也乐了,白牙两行,愁绪烟消云散般的开怀笑容,盯了她足足三秒。
桑静池没杠住,第三秒先移开了眼睛。
心里想,这一二次的巧合,就是于万千人海里躲不掉的缘分吧。
可又清楚,这仅仅只能是巧合。
车子平稳地驶出工业区。
孙停蔚看完那份文件后扔在手边,离桑静池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西装袖子蹭到她的风衣,布料碰在一起的声音很轻,摩挲着安静的空气。
可没几秒,桑静池手机响了。
她在包里翻出手机,是杨静发来的视频请求。
“我可以接个电话吗?”
孙停蔚表示无所谓,靠那看她将视频换成了语音通话。
紧接,头皮发麻了一下。
“宝贝,妈妈想看你,你怎么关了啊?”
桑静池耳朵都热了,镇定声说:“妈妈,我在外面赶车,不方便。”
“这都七点了,还没回去休息呢?什么金子做的单位也不能这么剥削啊!”
桑静池解释,“下周有展览,这两天比较忙,不是跟你说了吗?”
“宝贝,那你忙归忙,饭要记得按时吃啊,不然怎么有力气工作?还有,别在超市买预制的饭,总吃不营养,去正经餐厅现炒,有明厨的最好,能看见卫生情况,不然吃了拉肚子。”
“晓得了。”桑静池说这话时不免心虚,她其实中午那会就买好晚饭,微波炉叮一下就好了。
“你晓得个鬼!等你吃饭的时候,我要跟你视频,看看你到底每天在吃什么!”
空气里有人轻笑了声,桑静池扭头看了眼孙停蔚,他一只手肘搭在窗沿,指尖摩挲着下巴,没望她,却一直听着电话内容,嘴角似笑非笑。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没长大的宝宝,连吃个饭都要父母盯梢,稍微有些丢人。
“你怎么不信人?”她口吻有些嗔。
“你不在妈妈身边的时候最滑头了,讲好毕业回来都反悔了,信誉度现在是一整个大跳水!”杨静还哼了一声,“小没良心的,还不给我看!”
又提这事,桑静池心软,贴着话筒妥协了,“妈妈,我现在真的不方便,等一会不忙了,我给你和爸爸打视频,别生我气了。”
“我想你都来不及,那妈妈等你视频啊,宝贝。”
挂了电话,桑静池长舒一口气,像上台完成了一项表演似的。
“宝贝是你的乳名?”
等桑静池听清孙停蔚嘴里的话,脸色更烫,立刻反驳,“不是。”
孙停蔚看反应过大的人一眼,他没有别的意思,甚至拖她福见着了充满爱的寻常家庭。
“听你母亲口吻,很舍不得你背井离乡。出于什么原因,要留在这打工?”
她完全可以不回答孙停蔚,但两人间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不涉及深层隐私,她理会一二个也无妨。
“大概就是被家人照顾久了,想一个人独立生活看看。”桑静池不怕他笑话,“他们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的确。”
孙停蔚毫不犹豫认可了他没见过的一家人,这在桑静池看来多少有些在作对。
“孙先生呢?”
他动了一下身子,不解看着她,“我什么?”
“被照顾久了,会想一个人吗?”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最后三个字,他咬的极为清晰,模糊了桑静池问题的概念。
她没再接话,偏过头,专注窗外的雨景,万物影影绰绰,好不真实。
抵达文化基金会楼下,桑静池向孙停蔚道谢,分别前,他说了句“再会”。
桑静池自然明白,他是展览开幕式特邀的嘉宾之一,签到台名牌都是她亲手打的。
雨幕里,桑静池点了下头,甩上车门,向潮湿的台阶迈去。
回办公室,除了桑静池,几乎没人了。
她坐下先整理没弄完的运输单,等肚子饿得咕噜叫的时候,楼下保安亭来了通电话。
桑静池又匆匆下楼,在保安亭取过沉甸甸的外卖,回来的一路,心都在无序地跳。
保温袋里有七八个精致食盒,每盒分量刚够单人,荤素搭配适宜,汤和水果也备了,还有一瓶椰子水。
外卖谁送来的不言而喻,接受的人却不能坦然。
桑静池没着急动筷,打开微信,几次编辑都删了。
最后,还是孙停蔚先她发来一条微信:听你妈妈的话,吃饱才有力气工作。
除了留在这工作,桑静池一向是听话的好孩子,这点更不用孙停蔚叮嘱。
两不相欠态度回去:谢谢。有机会还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