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桑静池办公桌上堆满三座小山。
左边是还没归档的私洽会资料,中间是秋季展览的最终确认清单,右边堆着一摞艺术家发来的作品运输保险单。
除此之外,晨会结束,周洋又下发的新的任务。
“……展览作品核对和展签校对今天做完,”台上的周洋扫了桑静池一眼,“运输那边你盯一下,上海那件藏家不好说话,到了你先检查一遍。”
“好。”
“还有。蔚蓝的蔚总开幕式要带几个人来,你记一下名字,到时候签到台单独准备名牌。”
桑静池连连点头,在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待办。
散会。
回去路上,陈妍走在她身侧搭话,“你国庆没出去玩?”
“没有,在家陪爸妈。”
“我也没出去,但我是因为穷。”陈妍叹了口气,“这个月有的忙了,开幕前一周最要命,你做好心理准备。”
事实诚我不欺,展览前一周,桑静池几乎每天早到晚走,午饭都在工位快速解决,忙得脚打后脑勺。
好不容易快熬到周五,印刷厂那边又掉链子。
桑静池接到电话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桑小姐,那个蓝色不够正,我们重新调了,您要不要来看一眼?不然明天交货怕来不及。”
挂了电话,桑静池看眼桌上还没整理完的运输单,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陈妍,我去趟印刷厂。”
“现在?”陈妍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外面要下雨了。”
“来不及了,明天就要用。”桑静池小跑着出的门。
印刷厂在北城东边的工业区,离基金会打车要一个小时。
到达印刷厂,天已经阴下来,秋风裹着一股雨前的潮气,吹得风衣领子直往桑静池脸上拍。
她在印刷厂待了将近两小时,期间跟师傅调了三次色样,终于在一张样纸上找到策展人要的蓝色。
从印刷厂出来,天色已经黑透。
路灯亮成两列禁卫军,风比来的时候更大,卷着地上的落叶往身上扑。
桑静池从前只知道南方多雨潮湿,但来了北方后发现,这里入秋后也总是被连绵不断的阴雨笼罩。
站在厂门口用软件叫车,屏幕上显示:附近暂无可用车辆。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印刷厂在工业区深处,这个点属高峰期,确实不太好打车。
桑静池裹紧风衣,打算往前走一段,到主干道上去碰碰运气。
走了大概两百米,身后有车灯亮了一下。
雨这时正好落下,她没在意那辆车,往路边让了让,从包里找出一把雨伞撑开。
那辆车没开过去,减速跟在她旁边。
桑静池不经意间瞥了眼,看着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后,露出那张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在这撞见的面孔。
孙停蔚坐在后排,穿一件深灰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松弛地拿着一份文件,像是不久之前正在看。
可现在,他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怎么在这?”
“我来印刷厂盯画册。”桑静池顿了一下,“孙先生怎么在这?”
“附近谈了个项目。”孙停蔚让司机靠边停,又问她,“打不到车?”
桑静池都加到双倍价格也无人接单,无奈点了下头。
他看了眼她手里抱着的画册样书,又看了眼她被雨打乱的头发。
“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等一会应该……”她不想麻烦他,嘴硬时被他的动作打断。
孙停蔚干脆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不需要商量的笃定,“这边晚上不好打车。”
桑静池犹豫了两秒,收伞钻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真皮座椅软软的,空调温度也刚好,空气里还有一股舒缓心神的雪松香。
孙停蔚从另一侧上车,向前座的司机报了个地名。
桑静池听见,立马改口,“我回基金会,劳烦。”
孙停蔚免不了看眼时间,将近七点,熟稔口吻打趣,“加班费够付打车费吗?”
“有交通津贴。”虽然不高。
“那请桑小姐下车时结清。”
桑静池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陪他闹了闹,“劳斯莱斯载客什么价?我第一次打到老板陪驾的豪车,顺风的话是不是能给个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