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脖颈处略微加重的呼吸声,商却非有些怔愣。
辜仁祺自从与他接触开始,就是一个冷淡自持的人,情绪从不外泄,今日怎么……
迟疑着,商却非拍了拍他的背,随后将手搭在哨兵的肩上。
本意是想让他放开,不想下一秒哨兵却收拢双臂,商却非一下子埋进他的怀中,鼻尖满是干净又浓烈的气息。
“哎呀不可不可!”
“这这这,成何体统!”
“少校快点放开皇子妃殿下!”
耳边是侍从嘈杂的喧闹声,如今辜仁祺根本不在意这些皇室的眼线,但思及商却非,却回过了神,在怀中之人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放开手。
“废除军役,是你的主意,还是二皇子的主意?”
这个向来冷淡的哨兵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皇宫,他在众侍从惊恐的目光中,亲昵地帮商却非理好微皱的衣襟,语气低沉,嘴角含笑,仿佛未曾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过界。
侍从中的一人忍不住站出来:“少校,您!”
但他还未说完。
哨兵神情依旧,微微抬眼,目光只是轻轻落到他的身上,便让侍从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辜家作为盖亚皇室最坚实的防线,常年驻扎军营,除了比赛,或是皇室调令,鲜少露于人前,是以,即便众人皆知辜仁祺是银河独一无二的超S级哨兵,却对此没有实感。
直到现在。
铺天盖地的、属于高等级哨兵的威压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向侍从袭来,几乎是一瞬间,他感觉四周的氧气消失殆尽,眼前的一切化为虚无,耳膜咚咚作响,仿佛置身于一个游离于宇宙之外的真空地带。
呼吸困难,胸腔如同老旧的风箱一般哧哧作响,他想尖叫出声,声带却仿佛消失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正当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之时,侍从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辜少校,不如,我们借一步再细谈吧。”
见那侍从面色惨白,再察觉辜仁祺身上略显浮躁的精神力,商却非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真有意思,商却非挑眉。
这个冷心冷肺,仿佛天底下没什么能扰乱他那颗心,连在床上都一板一眼的辜少校,竟然也会生气呢。
虽然他也很讨厌这些被萨斯派来的眼线,但若真动了他们的性命,自己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交代。
思及此处,商却非挽上辜仁祺的手臂,微垂下眼,声音因为压低而显得沙哑:“我,可是有好多话想对您说呢。”
心脏传来一阵痒意,不重,却让辜仁祺眼眸微暗。
温暖,香甜,滚烫,那晚的回忆瞬间回笼,朦胧的月色下,那个宛若玉一般的人儿,让他知晓了红尘与人间。
收回精神力,垂眸看着依偎在自己身前的向导,辜仁祺指节动了动,道:“好。”
“扑通———”
两人转过身,没有去管那个因脱力而摔倒在地上的身影。
其他侍从见此情形神情慌乱:“天呐!你怎么了!”
“卫兵!卫兵!快来人啊!”
有反应过来的侍从望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提高音量。
“辜少校!我们可是被陛下派来照顾皇子妃的近臣,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们!难道,你是想背叛陛下吗?”
“我一定要将今日之事,完完整整的告诉陛下!”
背叛?
辜仁祺觉得可笑。
那声音一字一句传进辜仁祺耳朵里,他脚步未停。
——
收回打量这座崭新的储君府邸的视线,辜仁祺看了看向导的背影,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
如同艺术品般的建筑,恢弘大气,与皇宫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踏进殿内,四周却安静非常,连一个侍从的身影也未曾见到。
“回来了。”
听闻这个声音,辜仁祺下意识眯了眯眼。
不远处的窗台上倚靠着一个人,他穿着属于王储的常服,金色的发丝透着淡淡光晕,身型修长。
见着商却非,他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喜色,视线落到商却非身后,眼底的笑意渐渐模糊。
见萨德纶神情微变,辜仁祺向前一步,站在商却非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牢牢护在向导身后。
倒不是他有多忌惮萨德纶的实力,实在是辜仁祺深知,萨德纶的精神状态有多么不稳定。
这个总是笑盈盈地注视着所有人的二皇子,实则是最为心胸狭窄,心思狠毒。
人在正常情况下,还是难以抵抗得了疯子的。
因此,他虽猜测商却非的所作所为都是由萨德纶所首肯,但在面对这个不稳定因素时,却依旧忍不住将商却非挡在身后。
“是啊,”商却非似乎未曾察觉两人间的暗流涌动,笑容依旧灿烂,朝着萨德纶走去,“明日便是职位换届,议会的出席帖也已经送到我们的手中,殿下,今日需要养精蓄锐才是。”
萨德纶眼底的神色几经转换,那张森冷的皮囊最终还是悄悄散去,仿佛隐匿在深潭之下的水怪,唯余一片宁静:“你的安排,我总是相信的,却非。”
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萨德纶抬手轻轻理了理商却非的衣襟,面上满是柔和的笑:“议会主持的预备会议时间快到了,我先行离开,你们慢慢聊。”
说着,旁若无人地弯下腰,吻了吻商却非的唇。
在那片熟悉的幽香中,萨德纶第一时间便察觉了那股陌生的、令人厌恶的精神力。
额角慢慢爬上青筋,萨德纶直起身,视线落到黑发哨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