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花了眼,原来真是你。”
他有张凌厉俊逸的脸,眼型细长,是个俊美的长相,偏生神情阴郁,让人不适,像连绵雨后角落生出的青苔。
“咱们艾玫恩的白天鹅不是被未婚夫接去A星了么,怎么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说到这儿,他觑了眼穿着简单的邵司,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还带这么个哨兵,坐着平民才骑的交通工具,怎么,如今商家已经没落到连悬浮车都申请不了的地步了。”
“文少爷,”商却非蹙着眉,明明已经很生气,咬了咬唇,隐忍道,“你不要太过分。”
听他这样说,文以珂愣了一瞬,突然笑出声:“文少爷?哈,我也能听到你这么叫我的一天?”
“你往日的傲慢都去哪儿了,不是以为有你哥和王廷那个女人的庇护,从来不把哨兵放在眼里吗。”文以柯勾着唇,上下打量着似乎因被戳中心思而垂眸不语的向导,眼中闪过一丝畅快。
“丑小鸭永远也变不成白天鹅。真以为自己凭那张脸就能勾引A星的权贵?天真呐,连星际飞船都没坐过的乡巴佬向导,A星人会把你放在眼里?”
文以柯说到此处,忍不住去看商却非的反应,一抬眼就撞进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
被那双眼睛真切地注视着,文以柯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兴奋,颤栗感从脊椎传到指尖。
艾玫恩的白天鹅啊,多少哨兵对他殷切备至,但都从未得到过一个眼神。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中有几不可察颤抖:“A星人向来自大傲慢,目中无人,视人命如草芥。我姐被皇室嫁给联邦法庭的首席法官不过两年,已经生下三个孩子,却依旧不得那位大法官的喜爱,与身边的向导暧昧不清,你以为你就能有所不同吗?”
语毕,他又放缓了语调,声音中参杂着蛊惑:“不过,得那位大法官首肯,我的家族已经能被批准搬离C星。只要今日跟我回家,即使你是被退婚的向导,我也……”
然而他还未说完畅想,就被插入的声音打断:“联邦法庭,首席法官,弗文??爱德华?”
文以柯皱起眉,目光看向一旁被他忽视已久的穷酸哨兵,满脸轻蔑:“你是哪家的哨兵,以为自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打听到大法官的身份,便能直言其名讳了?”
他的视线掠过两人相携的手臂,眸中划过一丝嫉恨:“还不赶紧滚开,刚刚只是给你的警告,要是还不滚,下次……”
然而,文以柯还未说完,身形突然一颤,便感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喉咙如同被扼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文以柯瞪着眼,惊恐地看着嘴角勾起抹笑的哨兵。
“我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让我滚。”邵司摩挲着指节,从喉间溢出一声笑,眼底却满是冷凝,“弗文??爱德华的妻弟,是么?我记住了。”
几乎一瞬间,文以柯心口猛跳了一下。
自己已经是A级哨兵,在整个银河系也算得上优秀的存在,能让他觉得如此恐怖的精神力威压会是什么等级?
连在他那个位高权重的姐夫身上,他都未曾感受到如此浓厚的压迫感。
A级以上。
文以柯瞳孔微缩,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与商却非订下婚约的那位邵家的少爷,似乎就是银河系百年难得一见的……
求生欲比他的思绪更先支配他的身体,文以柯顾不得掩饰失态,扯着嗓子对操控悬浮车的司机:“快走!”
他牙齿发着颤,心中满是恐惧。
如果是邵家人的话,那么即使是自己姐夫来了……
“啧。”邵司微挑眉,似笑非笑,以手把住车身,那重达数十吨的悬浮便硬生生被截停了下来。
“你吓到我老婆了,就准备这么走了?”
此话一出,文以柯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他脸色瞬间煞白,颤抖着道:“不……不不,都是误会,我,我……”
“误会?”邵司勾了勾唇角,眸色一厉,属于S级哨兵的精神力完全四散开来。
只见他五指捏紧拳头猛地砸在车身上,那号称用全星系最坚硬的物质制成的车门便被一声闷震轰然砸开,残骸飞溅而出引起周围围观人群惊恐的叫声。
邵司屈臂扣住文以柯后领猛地向外一拽,将人连滚带扯从车厢里掼摔落地。
他眼中浮现在表层的笑意尽数敛去,眉峰覆着寒霜,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地上的人,周身戾气压得周遭空气凝滞。
“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吗。”
他俯下身扯着哨兵的头发,声音中满是寒意:“是弗文??爱德华做背书,才让你敢这么随意地议论我和却非的婚事?”
“不,不不,都是我……”
文以柯脸上满是受冲击而刮破的伤痕,血迹蜿蜒自伤口流下,他被邵司抓着头发,朝着商却非的方向猛地砸下去。
“砰——砰——”
额头与地面碰撞,路面很快血迹斑斑,文以柯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血腥味弥漫开来,围观的向导哨兵们早已害怕地躲开,一时间只能听到文以柯磕头的“砰砰”声。
“阿邵,可以了!”商却非红着眼,似乎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拉住了哨兵的手,“我没事的,只是被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而已,没关系。”
闻言,邵司止住了动作,随意地甩开已经晕死过去的哨兵,抹去沾染到眉骨上的血痕。
“却非,别怕。”他转过身,看着被污言秽语如此糟践,却依旧平和温柔,以微湿的眼眶依赖地看着自己的向导,心头涌起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迹玷污未婚妻,于是只是用手背轻轻推着他的肩膀,柔声道:“去吧,你不是要去见老师么?这里我来处理就好了。”
商却非迟疑片刻:“可是……”
“没关系,”邵司轻笑了下,好似刚才的暴戾都是幻觉,“放心,他不会死的。”
闻言,商却非微蹙着眉,还想说些什么,但在未婚夫的再三坚持下,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学院。
待看不见未婚妻的背影后,邵司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他有些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眼底唯余漠然。
打开光脑,他拨通了一个虚拟视频:“把C星的权限转给我。”
“废什么话,我家每年给王室贡的税是白给的吗?”
“你别管了,”邵司不耐烦,觑了眼地上的人,语调淡淡,“对了,听说弗文??爱德华近几年想退位后竞选议员……”
———
“那个年轻哨兵就是邵家人吗?”布莱尔已经不年轻了,皱纹爬上他的眼尾,连带着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柔和缓。
艾玫恩的教师,无一例外要是符合贵族礼节的优雅绅士,但他这么个异类混迹在其中,一晃也是好多年。
商却非收回视线,抿了口茶,心不在焉:“是。”
“看他对你还不错,怎么还折腾人家,让他骑小破车来学校?”布莱尔看着自己这个最为符合艾玫恩培育标准,骨子里却倔强又冷硬的学生。
“不这样,文以柯怎么可能上钩?”商却非眼中划过一丝冷意,“这人脑子虽不太聪明,行事却谨慎,不在他面前卖卖惨,怎么能这般听话的跳出来招惹邵司呢。”
布莱尔还是有些疑惑:“你为何这般大费周章地让你未婚夫针对文以柯?即使他曾经对你欲图不轨,但你不是已经报复回来了么?”
商却非闻言,垂下眼眸,捏着茶杯的指节忍不住收紧。
“因为,”半晌,他才抬眼,眼中的暗色一眼望不到底,“我怀疑哥哥当年精神海受损一事,便是王室指挥文家人做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