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大逆不道,您别气坏了身子。”
“今年通过医官考核的就你和那个王……唉,那人不提也罢,我可是很看好你,如能修身养性,勤学医术,必有大出息。”
李饶听出点微妙。
“杨叔就别藏着掖着了,到底有什么事?”
说话间他们已回到桌前,杨医官语气带着嫌厌,”你瞧瞧这满屋子的味道——胭脂水粉,风花雪月的,你是医者,莫要沉迷酒楼妓馆,结交不三不四的人!“
柳暮云差点笑出声,立刻捂住嘴。
李饶笑得眼底波澜晃悠,脸上挂不住面,但嘴还要胡说。
“我知道您忌讳这些,每次来衙门我都有沐浴换衣,怎么可能会留下味道……”
杨医官闻言就要操起书卷揍他,被人轻巧躲开,便指着李饶骂:“枉我用心良苦!”
“我乱编的,我才不去酒楼妓馆呢。”李饶见逗得过了火,自觉垂眼认错道,“您快去用饭吧,我写完病案就来。”
“你莫不当回事儿。”杨医官边走边训,“不仅仅是医者,我还是替你未来的妻子管教你……”
吵闹了好一阵,柳暮云方探出头。李饶将她堵在药架子的空隙里,不给退路,凶神恶煞。
“你是不是也取笑我了,说!”
柳暮云头扭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你见到曲秀茵了么?”
他的笑沉了下来,“守死牢的狱卒说昨夜苏监察使就把人提走,连夜赶去了州府。”
“这么着急?”
“这下无处可查,不过你已尽心尽力,也算对得起曲秀茵。换做是我,这种灭我全家的人,我不亲手杀了她都不错了……”
“日后若查到你父母是遭人暗算致死,你会如何?”
她还牢牢记着那个故事。
广霞观走水失火,父亲判斩,母亲病亡,才十一岁的孩儿被迫离家流浪。
提及此,李饶便露出了伤心,没了说笑的兴致。他盯着柳暮云,想寻一刻依靠。
“有冤伸冤,有仇报仇,对吗柳姑娘?”
自赐名礼后,他便改口不再随意唤她“阿闲”,他把她当“柳暮云”看待,也想她能真的自由自在。
柳暮云视线慢慢下移,竟发觉他的眼神也不约而同落在她唇瓣。
他无时无刻不在引诱她。
她早就知道,越是狭窄私密的空间,或是险象环生的境遇,越会生出彼此必是唯一的错误认知。
可柳暮云没躲。
哪怕是惊涛骇浪,她也得咬着牙迎一回。
-
这个吻起初泛着凉,只是摩挲,没有回应,却突然像露水情缘一朝被当了真,猛地爬满烈痕。
李饶搂着她脖颈,毫不犹豫地把人压向药架。
他们两个如死水般过活的人,竟也能变得生动异常。
“以后你不欠我什么了。”
她偿了他的恩,他保证再也不会来搅扰。
柳暮云脑子里闪过无数刚才读过的药名,瞧着李饶唇上红嫣,将人重新拉向自己。
“你的话都不作数。”
她回答,执拗地接住李饶的呼吸。
“你看,有的人注定是要记我一辈子。”
他却撑手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笑意闪动着蓬勃温柔。
谋略也好,算计也罢,李饶吃了那么多苦,终于在柳暮云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从前他把这当成愿望或奢望,不知自己何时才能配得上那个飞鸣山庄的翘楚,那个他必须仰望的存在。
“你知道爱是什么样的吗?”柳暮云闷声问,从没觉得心跳声能这么响亮。
他摇摇头,甚至想象不出要如何去爱人。
“但我会找到答案。”
李饶替柳暮云整理好发髻,心口达成一致。
抛开过往和将来,此刻他们是一体的。
“鱼大人笑起来真好看,我很喜欢。”
她退后几步,抬手依依不舍摸了摸他唇角,而后转身离去。
今日之事是隐秘,是意外,是他们顺着心给压抑太久的情意一个出口,大概不会改变任何。
不会改变必然的结局。
-
柳暮云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邓潋和贺文康正在前厅等她。
“阿闲。”邓潋眼里有泪,“舅舅传信说病重,我得赶去馥州,你愿陪我同去么?”
邓潋的舅舅名为“柳未续”,是馥州管商贸钱财的户税官员,早年因妹妹亡故而同邓府失了联络。
可再有芥蒂嫌隙,到底是一家人。
死前还想见邓潋一面,看看妹妹的骨肉过得是否安好。
这么大的事,柳暮云当然得去,她连连答应,“何时出发,我们是走陆路还是水路?”
贺文康扶着邓潋,道:“我贺家明早有商船要往返,两日就能到馥州。”
柳暮云瞧得出来,邓潋这几月愈发憔悴,才面对完母亲的死,就又要迎接舅舅的逝,任谁都承受不住。
而上辈子邓家灭门之前,柳未续确实死于疾病。
她转念一想:若可以重写邓家命数,那为何不能救下柳未续?老天爷叫她再来一回,可不能带着遗憾。
柳暮云便去书房寻邓县令,李饶说过这一世已治好了悬公子的腿疾,不需要邓家神药,那药肯定还在邓家。
“我知你想说什么。”邓县令攥着那封馥州来的书信看了好久,满眼都是疲惫,“一年前鸿运患病,我已将神药给他服下了……”
神药可治世间伤,连飞鸣山庄都得来抢夺,是被人觊觎的宝物。
难怪邓县令在二娘来到迷津城后就闭口不提把神药当嫁妆的事,原是如此。
门外传来杯盏碎裂声,柳暮云赶忙追出去,看见一脸惶恐的郭鸿运。
“小鸿运,这是老爷的决定,无需你来背负。”
他万般自责,不知该怎样面对邓潋,面对他的主家。
“拿那种药救我的命,值得吗……”
柳暮云苦言相劝,“可于我们而言,你的命也很金贵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