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我们来的?”周康声音沉了下去。
“不确定。”文谦摇头,“打听得很散,不像有明确目标。可能是萧家撒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萧家的影子,无处不在。
他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沉冷的黑。
“继续铺线,但要更小心。永昌郡的线,稳住,继续铺,但务必隐蔽。打听消息的修士……让货郎留心相貌特征,不要接触。”
“是。”
文谦退下。
议事堂里只剩下林默、周康和石磊。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梯田和瞭望塔轮廓开始模糊。
“林默,”周康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那个云衍……”
林默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他说。
那个人不简单。史舒离的反应也不对劲。
“祀天之选”背后必然藏着更血腥的真相。
萧家的网从未真正收起。
「青莲血脉者,易成祀天之选。」
苏璃,就是身负青莲血脉。他一直以为,萧焱看中苏璃,是因为她的血脉天赋。难道这血脉,另有他用?“祀天”到底是指什么?苏璃知道吗?
林默抓紧扶手。
他知道的越来越多,可脚下的路,却仿佛越来越窄,两侧都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暮色中的青岚山,安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腰上,新建的瞭望塔刚刚亮起灯火,一点,两点,连成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带。
那是他必须守住的东西。
无论迷雾多浓,无论来的的是医修、是机关师、还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他得立在这里。
像山一样。
-
从议事堂出来,苏璃回到静室。
门一关,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两息,然后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端起杯子,没喝,只是看着水面微微晃动的倒影。
面具已经摘下,那张属于“史舒离”的、美丽却陌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苏苏,】玉琮懒洋洋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刚才演技不错嘛。“不曾听闻”——说得跟真的一样。您这心理素质,不愧是拿命当工资的顶级打工人。】
苏璃没接它的调侃。她抿了口水,才回应:“‘祀天之选’……玉琮,这到底是什么?”
【本琮不是本地民俗大全。】玉琮理直气壮,【这个词不在基础数据库里,显然属于此方世界被刻意掩盖的高阶禁忌知识。刚才那一下,是现场扫描关联分析出来的。】
“也就是说,”苏璃放下杯子,“在原身的命运里,还有91年后的那场血祭……官方抬头,就叫‘祀天之选’?”
【从词义和关联度看,是的。】玉琮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半秒,【“祀天”。非常贴切,非常……有仪式感。比干巴巴的“血祭”听起来有格调多了,虽然结局都一样。】
苏璃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钥匙……”她低声重复,“林默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把他不知道该怎么用的钥匙,或者……一个他不知道该不该信的路标。”
【准确说,是看一个“疑似被敌方标记过的钥匙”。】玉琮纠正。
【他现在脑子里大概正在疯狂连线:史舒离→青莲药体→青莲血脉→祀天之选→苏璃→青莲血脉→苏璃可能也是“祀天之选”?→那么史舒离是不是和苏璃有关?或者……她就是苏璃?】
它顿了顿,语气又有点欠揍:
【恭喜您,小苏苏。您的客户刚刚成功把您的马甲和您的本尊,在“祭品”这个身份上,划上了约等号。】
【虽然距离他承认“史舒离=苏璃”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他以后恨你的时候,恨意会更具体、更聚焦了。绩效有望提升哦。】
苏璃没理会它的风凉话。
“玉琮。”
【在呢。】
“除了‘祭品’,‘钥匙’还有别的可能吗?”她问,“那个‘选’字……有没有可能,不是被‘选中去死’,而是被‘选中去做某件事’?”
玉琮沉默了片刻。
【数据库残缺,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它说,【但从逻辑推演:任何涉及“祭祀”的仪式,都需要祭品。区别只在于,这个祭品是最终被消耗掉,还是作为媒介被“使用”。】
“使用……”苏璃喃喃。
【比如,】玉琮接着说,【用你的血脉打开一扇门,或者启动一个阵法。开门之后,你是被门吃掉,还是被丢在一边,那就得看设局的人心情了。】
苏璃闭上眼睛。
许久,她重新睁开,眼里已是一片沉静的墨色。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得避免走到那一步。”
【正解。】玉琮说,【而避免的方法,除了您正在做的——收集恨意、变强、改变命运线之外,现在又多了一条:搞清楚“祀天之选”这个仪式到底由谁启动、具体怎么操作、以及有没有漏洞可钻。】
“林默也在查。”苏璃说。
【对。】玉琮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所以,您现在又多了一个“工作难点”:要在你的前男友拼命挖掘真相的时候,一边引导他挖出有用的部分,一边确保他不会过早挖到你的坟头……哦不,是你的真实身份。】
“那就让他查。”她最后说,“他查得越深,对萧家、对血祭知道得越多,将来……活下去的可能就越大。”
【哪怕他会因此更恨你?】玉琮问。
苏璃扯了扯嘴角。
“他恨的,是‘史舒离’。”她说,“而史舒离,本来就是个该被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