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里重归安静。
史舒离端起托盘上的药瓶,走向林默。
林默没有接药。他看着她,忽然开口:
“史道友对机关术,也有研究?”
史舒离的手停在半空。
面具下,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略知皮毛。”她说,“药王谷常需定制特殊丹炉、萃取器具,与机关术难免有交集。方才那些,不过是古籍杂谈,不足为道。”
“是吗。”林默接过药瓶,拔开塞子,浓郁的药味散出,“我还以为,史道友是触类旁通,天赋异禀。”
他的话里没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像细细的针。
史舒离垂着眼:“林道友说笑了。若无他事,我先告退。”
“等等。”林默叫住她。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拓片,在桌上缓缓摊开。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青莲血脉者,易成祀天之选。」
他的目光,钉在史舒离脸上:
“史道友见多识广……可曾听过,‘祀天之选’?”
空气骤然凝滞。
周康和石磊同时屏住了呼吸。文谦整理玉简的手顿住。
史舒离站在原地,面具遮掩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因为就在林默说出“祀天之选”这个词的前一瞬间,玉琮面板就在她识海里迅速展开:
【检测到高关联性关键词:“祀天之选”。】
【关联分析:与宿主“血祭”核心命运线匹配度……98.7%。】
【词源解析:此称谓首次录入数据库。补充定义——“祀天”,指向以特定血脉为媒介,沟通或献祭于高位存在的仪式】
苏璃的呼吸,在面具下屏住了半息。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知道原身的血祭结果。但她从未知道,在那个冰冷血腥的结局背后,还有一个如此古老的名称——
祀天之选。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让她终于看清了敌人刀锋上刻着的铭文。
他也在查。
他离真相越来越近。
“史道友。”林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抬起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不曾。”她说。
“药王谷典籍浩瀚,或有记载。但我未曾涉猎此等……古旧传闻。”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议事堂。
林默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指尖下,“祀天之选”四个字,烫得他掌心发疼。
而脑海里,却反复回闪着刚才那一幕——
云衍灼热的眼神。
史舒离瞬间收缩的瞳孔。
还有她回答时,那完美到令人心寒的平静。
你究竟……是谁?
他在心里,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
文谦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更粗糙的麻纸,在桌上铺开。
“还有一事,”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条理,“青岚盟的‘货郎线’,这个月已经铺到山桑县相邻的永昌郡了。”
纸上画着简略的路线图,标注着几个不起眼的村落和集市点。
林默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图纸上。
“永昌郡……”他手指点在最远处的一个标记上,“我记得,是赵家的地界?”
“是。”文谦点头,“永昌郡有三成矿产和药田,名义上归附玄天剑宗赵家。”
“但赵家这些年重心东移,对这边陲郡县控制很松。我们的货郎扮作收山货的,带了青岚盟自己烧的陶器、编的竹器过去,换些盐铁布匹回来,顺便……听听消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几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将触角伸进一个修仙世家名义下的郡县,哪怕只是边缘,也是在刀尖上探路。
“反应如何?”周康问。
“比预想顺。”文谦道,“永昌那边凡人的日子,不比十几年前的山桑县好多少。赋税重,仙凡隔阂更深。我们的货郎东西实在,价钱公道,又只和凡人打交道,几个村的乡老已经默许了这条线。”
石磊咧嘴一笑:“铁柱哥那边的手艺,到底是实在。”
林默没笑。他盯着图纸上那些蜿蜒的线。
“告诉铁柱哥,”他开口,“稳着点。货郎只带眼和耳,不带刀。有任何修士盯上的苗头,立刻撤回来。”
“明白。”文谦将图纸小心卷起,“另外,永昌那边有零散消息传来,说近半年,有外地修士在暗中打听‘十几年前玄天剑宗出身的弟子’,特别是……‘可能隐居或逃往西南边陲的’。”
空气微微一凝。
林默按在桌沿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