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伸出手指，虚虚点向弩臂上一个带齿的转盘机构：

“这个阻尼调节器，”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讨论一味药材的炮制火候，“是用来平衡连发时，因灵力输出不均导致的弩身共振？”

云衍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是。您……您怎么知道？”

史舒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直起身，目光从弩上移开，落到云衍脸上。面具遮掩下，没人看见她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极其复杂的震颤。

玉琮的声音，在她意识中以一种罕见的、近乎急促的语调响起：

【确认为低熵文明造物！】

【结构逻辑与数据库‘基础工业设计范式’匹配度升至53%！】

【制造者生物特征二次扫描确认——种族：灵族-星纹变体，血脉纯度7.3%，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其灵魂波长与玉琮基础共鸣频率契合度……21%！】

【此个体对本琮及宿主存在潜在感知可能。】

【建议建立可控信息交互渠道。】

史舒离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迎上云衍那双带着一丝探寻与激动的眼睛，缓缓开口：

“药王谷藏书颇杂。曾在一卷上古机关术残篇中，见过类似思路。不过……”她顿了顿，“那残篇所述，远不及阁下此物精妙。”

这话半真半假。

云衍却像被点中了什么，眼睛更亮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那残篇……可曾提及‘模块化标准接口’或‘能量回路拓扑优化’？”

这两个词一出，石磊和周康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陈淮挠了挠头，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默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他听不懂这些词。但他看得懂气氛。

这个云衍，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表现得沉稳甚至有些疏离。可史舒离只是问了一句话，点了两个词，他的整个状态就变了——像一直独行在沙漠里的人，突然看见了篝火。

那种几乎无视旁人的专注和热切，太明显了。

而史舒离……

林默的目光转向她。

她依旧站着，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可林默就是觉得，她此刻的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颤。

“略有提及，但语焉不详。”史舒离回答了云衍的问题，语气听不出破绽，“看来阁下于此道，钻研极深。”

云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晚辈……只是顺着前人微末思路，胡乱摸索罢了。前辈若能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史舒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林默：“林道友，该服药了。”

林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显然还想继续追问的云衍，心中那团因“祀天之选”而燃起的惊怒的疑火，悄然又窜高了些许。

这个史舒离……对一件“奇技淫巧”的机关弩，是不是懂得太多了点？

还有这个云衍。筑基后期，来自中央神州，身怀绝艺，却对史舒离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反应如此剧烈。

太巧了。

他按下心绪，对云衍道：“东西留下。陈淮，带云衍去安顿，按客卿待遇。”

“是。”陈淮应下，拍了拍云衍的肩膀，“走吧，云兄弟，带你去看看住处。”

云衍似乎有些不舍，又看了史舒离一眼，才躬身向林默行礼：“多谢渊主。”然后跟着陈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