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几日，青岚盟及默渊各处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直到陈淮把众人叫到议事堂。

大家到时，陈淮已站在大堂一侧。他身边站了一个年轻人。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背上负着个半人高的木匣。脸很干净，眼睛尤其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石子，看人的时候直愣愣的，不闪不避。

“老大，”陈淮侧身让开，“这小子在山口转悠三天了，说要见你。我查过，身上没噬魂宗的腌臜味儿，就把他那宝贝带来了。”

林默已坐到主位，手里捏着来时路上文谦给他的一卷兽皮古籍拓片。

指腹下，“祀天之选”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肉。

他抬起眼，目光里还凝着未散的沉郁。

“名字。”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云衍。”年轻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自中央神州游历而来，听闻青岚山默渊广纳贤才，特来投奔。”

中央神州。

林默眼神微动。那地方对东域修士而言，是传说中的地界。能从那地方出来、走到这西南边陲的，要么身负绝艺，要么身负绝仇。

“凭什……”他话没问完。

云衍已经解下背上的木匣，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架弩。

形制较小，通体呈暗沉的铁灰色，弩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银色纹路。不是他见过的任何符文，排列得极有规律，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极其工整。

最显眼的是弩身后方，嵌着三块灵石卡槽，以及一个能够前后滑动、上面标着细小刻度的悬臂。

“连弩式灵力发射器。”云衍的声音平稳，透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炼气中期修士即可操作。”

“单发威力相当于筑基初期全力一击。如由筑基中期修士操作，可突破筑基后期屏障。三连发模式，理论射速每息一发。卡槽支持中品以下灵石，满充状态可激发三十次。附带简易观瞄机构，百步内误差不超过三寸。”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拆卸、组装。几个呼吸间，一架完整的弩在他手中变成一堆零件，又迅速恢复原状。零件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严丝合缝。

石磊抱着胳膊凑过来，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半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什么阵？没见过这么画的。”

“不是阵。”云衍摇头，“是导能回路。目的是让灵力流动更平稳，减少激发时的波动和逸散。”

周康也走上前，拿起一枚拆卸下来的弩箭。箭身是普通玄铁，但箭头结构复杂，内部有微小的空腔。“这是……聚能？”

“是的。”云衍眼睛更亮了，“箭矢离弦的瞬间，空腔内预存的灵力会二次爆发。综合杀伤效能提升三成以上。”

林默的目光从弩上移开，落在云衍脸上。

这个年轻人说起这些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且，筑基后期。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放在东域任何宗门都算得上天才核心弟子。却跑来这西南边陲，献上一架弩？

就在这时，议事堂侧门被轻轻推开。

史舒离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瓶新配好的丹药。青衣素净，面具下的脸看不出情绪，只在看到堂内多出的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架拆卸开来的弩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些银色的几何纹路上。

林默看见，她面具后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史道友。”他开口，“正好，你也看看。”

史舒离走上前，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走到木匣边。微微俯身。

看了很久。

久到云衍都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