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噬魂宗来袭,已过去五日。
青岚盟表面的平静之下,戒备并未松懈。默渊外围的预警阵法始终维持在第二等级,巡逻班次增加了三成。村民们白天下田、操练,夜里轮值守塔。
林默大部分时间待在石屋调息。
史舒离每日卯时、酉时准时出现,送药,进行短暂的灵力疏导。两人话不多,契约连接平稳运转,业力又被压下去一丝。
可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沉默中蔓生。
第五日午后,林默被请到议事堂。
文谦已在等他,桌上摊着一枚光泽温润的玉简,和一张边缘烧焦的兽皮。
“先说药王谷。”文谦点了点玉简,“‘史舒离’这个名字,能查到的就这么多。药王谷对外口径一致:确有此人,身份特殊,其余不便透露。”
周康拿起玉简,神识扫过,沉吟道:“这……很不寻常。”
石磊抱着胳膊:“要么来头极大,要么见不得光。”
林默坐在主位,拿起玉简,神识扫过。右手按在腰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
“然后是西漠。”文谦指向那张兽皮,“黄沙门残部正式回应了。”
“他们愿意共享噬魂宗在西漠的三个据点和两条走私路线图,作为诚意。同时希望我们能在能力范围内,破坏噬魂宗在东域的活动,为他们在西漠的周旋减轻压力。
“另外,他们还希望与我们建立长期情报互通。”
“他们想知道什么?”林默问。
“噬魂宗的真实目的。”文谦声音压低,“他们不信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劫掠。整个黄山门被灭,逃出者寥寥。”
“黄沙门祖地有些古老的零碎记载,他们怀疑,噬魂宗在找某种‘钥匙’,而那种‘钥匙’,可能与特定的‘血脉’或‘灵力特征’有关。”
血脉。灵力特征。
林默的拇指,骤然停在玉佩边缘。
钥匙?
他的呼吸滞了一拍,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史舒离的血里那抹极淡的金色、坠星海洞窟里的精血气息、古籍上“青莲血裔”的残句、还有……噬魂宗要找“青色灵力女子”的消息……
这些碎片,猛地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噬魂宗在找青莲血脉。
黄沙门因此被灭。
史舒离的青色灵力和金色血液。
烛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林默站起身,走向门口。他的动作很稳,但按在腰间的那只手,五指已经死死抠进掌心,手背上青筋隐现。
走到门边,他停住,侧过半张脸。
“噬魂宗近期活动频繁。我们也不能一直被动防御。”
“陈淮,从明天起,带你的人盯死噬魂宗的那三个前哨站。尽量取得他们下一次补给、换防的具体日子。”
“另外探查一下,”林默的声音冷了下去,“他们在青岚山是否还有别的据点,都在干什么。”
-
林默推开自己石屋的门。
门在身后合上。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站了三息。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到石屋中央,在那张硬木凳上坐下。坐得很直,背脊没有碰到椅背。
右手抬起,从怀中摸出那个几日前他暗中导入史舒离血液的瓶子。
他将它放在面前的木桌上。
月光从石屋顶部的透气孔漏下,恰好落在桌面,将玉瓶笼罩在一小片惨白的光晕里。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玉瓶上。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血,会跟苏璃的一个颜色?
为什么她的精血气息,会与苏璃这么像……
不,不止像。简直感觉同源。
她到底是谁?
药王谷的秘密武器?一个巧合获得类似传承的医修?
一个被精心打造、送到他面前的替代品?
还是……她真的是……
噬魂宗在找身怀青色灵力的女子。
黄沙门因为可能与此相关,被灭了。
然后,一个身怀青色灵力、修为金丹、来历成谜的女子,就这么“恰好”出现在他身边,成了他的“道侣”,用一纸契约将他绑住。
太巧了。
巧得……像一场安排好的戏。
一股冰冷的暴怒猛地窜上脊背。
林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紧玉瓶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臂上每一根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被耍了。
被十年前那场“死亡”耍了一次。
现在,难道又要被一场“治疗”再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