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一闪而逝。

像幻觉。

他摇摇头，把念头压下去。

先把手底下这些人教好吧。

至少，别让他们死得太难看。

-

卯时三刻，史舒离准时出现在林默石屋外。

她手中仍托着瓷碗，药汁的气味比昨日更清苦几分。门未关，她停在门槛外，声音平静无波：“林道友，该服药了。”

屋内，林默盘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力缓缓收束。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碗上，又移向她面具下的眼睛。

“进来。”

史舒离迈过门槛，将碗放在他身前的矮几上，然后退后三步，站定。

林默没动药碗，而是盯着她：“今日做什么？”

“服完药，需进行首次正式灵力疏导。”史舒离语气如常，“借你我之间契约连接，引导你体内新引入的‘青莲药力’与自身灵力进一步融合，并尝试疏通几处被业力长期淤塞的次要经脉。”

她说得条理清晰，像在念一份医案。

林默扯了扯嘴角：“怎么疏导？”

“你我相对而坐，掌心相抵。我会引导灵力经由契约印记循环。”史舒离顿了顿，“过程中，你需尽量放松，勿要抗拒。否则灵力对冲，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引发业力反扑。”

“掌心相抵？”林默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冷。

“这是最稳妥高效的方式。”史舒离迎上他的目光。

屋内静了片刻。

林默伸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味炸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将空碗放回几上：“开始吧。”

两人在蒲团上相对而坐。

林默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史舒离伸出左手，覆了上去。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瞬。

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有一处微烫。而林默的掌心，那道契约印记在接触的刹那，骤然活了过来。

温润的搏动感变得清晰、急促。

“闭目，凝神。”史舒离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低沉半分。

林默闭上眼。

下一刻，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她掌心渡了过来。

不是昨夜那种蛮横的进入。此刻，它像一条游鱼，顺着通道，滑入他体内，然后开始缓慢地游走。

所过之处，那股原本滞涩温吞的“青莲药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主动汇聚过来，与她的灵力交融，然后变得更驯服、更精纯，再与林默自身的灵力缓缓缠绕、融合。

舒服。

这感觉比昨夜更清晰。

体内的滞胀，正在被一点点化开。

但与之同时——

一种更隐蔽的感觉，也在悄然滋生。

太熟悉了。

林默的脊背瞬间绷紧。

这灵力的运行轨迹，这梳理经脉的节奏，甚至……这灵力本身那种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冽的底色，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记忆最深处那片封冻的湖。

他几乎能听见竹林里的风声，和她带着笑意的低语。

那是当年在宗门后山，苏璃第一次帮助他运转功法时的感觉。

那次他出任务经脉收了伤，灵力运行不畅，是她一遍遍耐心疏导，指尖点在他腕脉上，灵力如溪流般温和地在他体内游走。

“疼吗？别急，不要抵抗……对，放松。”

记忆里的声音和眼前冰冷的引导重叠，林默的呼吸乱了一拍。放在膝上的左手也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白痕。

体内原本顺从的自身气机，突然产生了一丝剧烈的排斥。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某处轻微地撞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这是什么功法？”他骤然开口，打断了疏导的节奏。

史舒离引导的灵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静心。”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低沉了半分，“功法万千，不足为奇。林道友若再分心，今日便到此为止。”

“否则，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你我均性命堪忧。”

林默不再说话，闭上眼。但那股烦躁，并未平息，反而愈加汹涌，与他心底的恨意混合、发酵。

他强迫自己收紧心神，将那股荒谬的联想和烦躁压下去。

不可能。

她，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眼前这个女人，是药王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