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后,史舒离又回来密室。
脸色苍白如纸,唇上一点血色也无。
她走到石台边,伸手按在台面上——那里还残留着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血。
建立连接的最后关头,她喷出的那口精血,大半落在了这里。
她垂着眼,看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手帕,俯身,将那些血渍一点点擦去。
动作很慢,很仔细。
擦到最后一点时,她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将染血的手帕叠好,收进袖中。
转身,走出石室。
长廊尽头,周康抱臂倚在墙边,像是在等她。
“史道友。”他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林默他……”
“业力已暂时压制三成。”史舒离停下脚步,语气一贯平静,“后续治疗需按时服药,定期疏导。期间不可动怒,不可妄动灵力,否则前功尽弃。”
周康沉默了一下,又问:“这‘灵枢共生契’,究竟是何原理?老夫修行多年,从未听闻……”
“药王谷秘传,恕不便外泄。”史舒离打断他,微微颔首,“若周道友无事,我先回去配下一剂药。”
说完,不等周康回应,她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青色的衣摆扫过冰冷的地面,没有一丝停留。
周康看着她消失在长廊拐角的背影,眉头缓缓皱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
“药王谷……秘传……”
“但愿真的只是秘传。”
-
整个青岚山在明亮的日光中苏醒。
陈淮站在训练场边,看着眼前几个新人——都是文谦这半年从各地捞回来的,身世干净,有血仇,肯拼命。
站在最前面的叫阿菁,十八九岁,瘦得有些脱形。是南疆一个小修仙家族的幸存者,半年前家族被噬魂宗灭门,只有她侥幸逃了出来。对灵力感知敏锐。
她旁边杵着陆勇,人称“大个儿”,膀大腰圆。以前是西山灵矿的散修矿工,后被安上“盗窃”罪名追杀。力气大,土灵根扎实,但悟性一般。
接着是老刀,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半年前接了个护送任务,没想到雇主是噬魂宗伪装的,到了地头就翻脸灭口。他拼着重伤跳崖才捡回条命。实战经验是这批人里最丰富的。
最后是小雀,才十六岁,眼睛又大又亮,是个孤儿,风灵根天赋极佳,但没人教。陈淮在山外集市上发现她时,她正用最粗糙的控风术帮老奶奶捡掉进水沟的铜板。
“两人一组。”陈淮开口,声音不大,但场子里瞬间安静,“面对面站着,闭上眼睛。”
新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
“现在,”陈淮说,“用灵力去感知对方的呼吸节奏、心跳快慢、灵力流转的间隙——但不准睁眼,不准说话。”
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周康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停下脚步,没打扰。
过了约莫一炷香,陈淮才开口:
“停。现在告诉我——”
“你搭档刚才,哪一刻心跳快了一点?哪一刻灵力有瞬间的滞涩?”
阿菁犹豫着举手:“陆,陆勇……在我试着同步他呼吸的时候,心跳快了。好像……有点紧张?”
陆勇的脸微微红了。
陈淮点头:“记住这个感觉。在默渊,我们不只要知道敌人在哪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还得知道,你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害怕了,什么时候撑不住了,什么时候……需要你拉一把。”
周康听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林默。想起那个总是把所有人都扛在肩上、却从不说自己累的人。
“陈淮。”周康走过去。
陈淮回头:“周老哥。”
“林默交代,”周康说,“从明天起,每天抽一个时辰,让他们去青岚盟的瞭望塔轮值。”
陈淮一愣:“和凡人一起?”
“嗯。”周康看着那些新人,“看看那些没有灵力的人,是怎么守着一座塔、一片田、一个村子,守上十年二十年的。”
他语气很淡,但话里的重量,陈淮听懂了。
默渊要对抗的,是萧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光有恨不够,光有修为也不够。
还得有点别的。
比如,知道身边人的心跳为什么快了一拍。
比如,愿意和凡人一起,守一座可能永远等不来敌人的塔。
“……好。”陈淮点头。
周康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训练继续。
陈淮看着那些闭着眼、努力感知彼此的新伙伴,忽然想起昨夜巡视时,在崖边看到的那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