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克劳奇心里堵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早在一个小时前,他的父亲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小巴蒂·克劳奇却明白,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都怪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杂/种!
克劳奇咬牙切齿地想着,可是不知不觉的,他竟然也习惯于去咒骂一个混血巫师为“杂/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斯内普就像是世界上一个毫无道理的存在,他贫穷、丑陋、没有教养,却偏偏在由瑞文·莱斯特兰奇操盘的“游戏”里,他胜过了克劳奇。
凭什么!
小巴蒂·克劳奇的眼皮不断颤抖,坐在校长室里的时候,他听着母亲对于斯内普暴行的控诉,并没有觉得如何委屈,只觉得丢人现眼。显然,他的父亲也是这样认为的。
当时,他和母亲一起坐在长长的皮沙发沙发上,身下动物的皮肤叫人体会到无与伦比的契合,美妙的触感叫他觉得头晕目眩,而身侧,母亲柔软温暖的身体带着安抚意味的搂抱着他。
母亲滔滔不绝,对着校长诉说她的恐惧、愤怒和怨恨。紧接着,父亲走进来。
父亲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色大衣耳朵上方的头发应该不久之前才打理过,短而冷硬地贴在头皮上,他戴着一顶黑灰色的帽子——是鼠皮——帽子薄而不透气,将男人脑袋里的愤怒闷在一起,逐渐发酵。
父亲将他从凳子上拽起来,紧接着,两根手指勾起,像猛禽的利爪一样,狠狠地敲在克劳奇的脑门上。
“啊!”克劳奇痛呼一声,捂住脑袋。他眼眶里憋着眼泪,心里却止不住怨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是的,父亲的不公、莱斯特兰奇的不公、规则的不公
——凭什么——凭什么他这样的纯血巫师、官员的儿子、品学兼优的学生会输给斯内普那样一个混血的穷鬼?
斯内普凭什么爬到他的头上?
他气得整个人都在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他对世界的反应似乎也变得迟缓,直到一分钟之后,他才意识到,母亲得到哭诉已经停下——就在父亲打了他之后。
“你这是在做什么?”母亲从沙发上站起身,她又一次走到小克劳奇身边,以保护的姿态搂抱住他。
“你早晚会把他惯坏。”克劳奇先生瞪了儿子一眼,在面对妻子的时候,他先深吸一口气,叫心情稍微平复一些,才和她讲起自己的道理:“他今年在学校过于不像样子了,先是自己跑到黑湖里头游泳,把自己冻得生病,然后——”他又瞪了一眼儿子。
“——我刚才在魔法部,法律司的卡罗先生来找我,他告诉我,你这一年总是找一个叫做‘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同学麻烦,甚至到了他的儿子也不能理解,于是写信希望他能解惑的程度了!”
父亲心头那股火气又冒出来,怒发冲冠,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他在校长室里走来走去,脚步重得像是有一万只象在跳踢踏舞。
邓布利多校长瞥了他一眼,皱起眉:“冷静一些,巴蒂。”
“我要怎么冷静!”老克劳奇先生语气极重,“现在——好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把你教坏了,小巴蒂·克劳奇,你现在是个极端种族主义者!”
这个指控叫邓布利多脸上的皱纹更重了一些,他不得不再次出声打断老克劳奇先生。只不过,小克劳奇却不以为然,他并不明白——他还不明白,甚至隐约的因为血统而天然优于斯内普沾沾自喜。
愚蠢的儿子、惊慌的母亲、急于纠正的校长和愤怒的父亲。
“他们都这样,爸爸。”小克劳奇捏紧拳头,他说。
“他们——他们是谁?”克劳奇先生愤怒地问。可是紧接着,他就后悔了,天生的政治嗅觉和政客的理智让他不敢得到答案,至少在这里不行。他赶紧开口,却没有料到儿子说了出来。
小巴蒂·克劳奇说:“瑞文·莱斯特兰奇。”
克劳奇夫人轻轻地惊呼一声。
老巴蒂·克劳奇抿起嘴唇,紧接着,他道:“她是那个斯内普的姨妈,你是斯内普的什么亲戚吗?”
他本能地回避了对于莱斯特兰奇纯血主义的指控,尽管,大家都知道如此。而小克劳奇得到委屈也正来源于此,他正在与*不同阵营*的人玩同一个游戏,他们共享游戏规则,他顺从了他们的价值体系。
“是你叫我和她一起玩的。”小克劳奇终于委屈得哭出来,“她——还有两个卡罗都在欺负斯内普。”——所以,我想要融入,我也会欺负他。
克劳奇的未尽之言被父亲听明白了。他倒吸一口冷气,被儿子的愚蠢所震惊。他叫儿子和莱斯特兰奇交好,而他的儿子——竟然理解成像卡罗兄妹那样,给莱斯特兰奇当狗吗?
然后,他不仅没有讨好到莱斯特兰奇,甚至连狗都当不明白,还被斯内普差点杀掉。
他的儿子居然蠢到这种程度!
老克劳奇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他自顾自找到一把办公室里无人落座的椅子坐上去,后背颓丧无力地靠着椅背,再也不看小克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