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中了一道恶咒,谁也不知道克劳奇是怎么知道这个咒语的,总之,他的脑袋变成一个猪头。
他差点捂死克劳奇这件事叫克劳奇夫妇勃然大怒,克劳奇夫人甚至写信向校董会,要求开除斯内普。与此同时,猪头·斯内普躺在病床上,恶咒叫他神志不清好一段时间。
据说,克劳奇本来是想把他整个人都变成一头野猪的。
傍晚,我去探望斯内普时,对他说:“克劳奇太太想让你退学。”
病床上的人身子颤了一下,抿起嘴唇。我又笑了一下,摸了摸他蜡黄的脸:“我叫阿米库斯作证,你和克劳奇吵了一架,是克劳奇先辱骂你的。”
“哦。”他躺在那里,眼珠乱转最后忍不住,眼角滑下来一串眼泪。我把手帕递给他,他撑起身子,慢慢啜泣起来。这种哭泣声音很轻,只是最后越来越大,直到开始几乎咆哮般地大叫——就像那头猪的一部分还在他身上那样。
当时,橙红色的太阳正在缓慢坠地,斜长的光照在湖边,树林的影子微笑着,在地上叠成多角的、毛茸茸的怪兽模样。圆红的太阳注视这头怪兽往病床上爬,在窗框四四方方的小隔间里,沉默地与我对视。
世界出奇的安静。
我注视着斯内普,慢慢的,几乎怜悯地看着他——他是我的亲兄弟,却又不是我的亲兄弟。世俗的伦理在我们之间已经混乱不堪,但是我们身上那同病相怜的部分还在流泪,过去创造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如今,它正在腐败。
我坐在床边,过了一会,拉住他的手。
于是,斯内普的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怯懦和希冀的眼神。
我对他说:不要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怎么会没有事呢?斯内普差点捂死了小克劳奇,这是他犯下的罪过。但是此时,他一厢情愿地相信了这句承诺,就像是得到某种至高无上的保证一样。
时间仿佛飞速的回流,回到那个火光四起的下午,倒吊在树枝上的瑞文正沉默地注视着他——一个倒吊着的人。
在巫术的范畴中,倒吊人最直白的显像是所谓的“塔罗牌”,它寓意着牺牲。当然,如今仔细想来,瑞文从口袋里掏出的那条“鲶鱼”究竟是什么呢?
斯内普闭上双眼,他只觉得大脑中一阵刺痛。恐怖的回忆逐渐显露,无鳞鱼那带着黏液的柔软的身体仿佛还在掌心中滑动,可是紧接着,暗处红光一现,鱼那双凄惨的、空洞的眼睛与他对视,竟然显露出属于父亲的金棕色!
而他的手上所拿着的也并非鲶鱼,而是父亲一双圆润的眼球和一条湿漉漉的舌头。父亲的眼睛沉默地与他对视,它是那么无害、那么美丽,每一根血丝都被替得干干净净,视神经垂在眼球后面,苍白色,如金鱼完美的尾巴。
“我......”
“我的......儿子......”
顺着血液,斯内普跌跌撞撞地往前方奔跑。他回过头,看见瑞文仍旧悬吊在树上,曲起右腿,微笑着、沉默着看着他。
“儿子......”
草地里,喉管与声带共振,美丽的白色洋房里传来乐队断断续续的伴奏声。那是美丽的、动听的号角,轻柔无比,如同梦境。
斯内普沿着血迹,一边跑,一边拼凑起父亲的身体,直到最后,他看见那栋高大美丽的房子,那根悬吊在房顶上的十字架。
他见到了父亲被放血的身体。
真是奇特啊。父亲躺在玫瑰花窗下,他的头颅四分五裂,所缺失的五官正在斯内普的怀里,但是却并不显得残疾。一个巨大威严、无比神圣的头颅的影像正在阳光照射中光芒四射。
它扁平而慈悲的面目安静地注视着它所栖息的这具身体的儿子,苍白的脊柱连接着它们,似乎也叫这具罪人的身体变得神圣起来。
“是你。”
教士跪在地上,他转过脸,那张过去慈悲的面目此时此刻变得恐怖莫测。四周弥漫着血腥的气味,而浮动在这股气味之上的,是试图掩饰它的安息香。香味慢慢的与血味互相渗透,变成一股四不像的叫人作呕的臭气。
修士问斯内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他走上前,将手掌温柔地盖在斯内普的头顶。顿时,四周的光影模糊,影影倬倬中,连接着父亲的,那张神圣的脸正注视着他。
“瑞文一无所知,她带走了它;你同样如此,却带回了它。”
斯内普开始颤抖,胃部翻江倒海般的闹腾,不停劝说他快逃。而修士却闭上眼睛,他的心情似乎不错,于是对斯内普说:“对于像你这样的巫师而言,穷尽一生,都行走在愚昧无知中。”
“去吧,孩子,今日我宽恕你们的冒犯。”
斯内普抬起脸,所见到的却只有一只神圣动物——神羊。
羊细长的瞳孔、父亲金棕色的眼睛、神圣之人扁平慈悲的双目竟然在此刻重叠在一起。晃晃悠悠,他站起来,羊对他露齿而笑。
“我们本来选择的就是你。”它说,“你看到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