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添了几个新柜子,柜子擦得干干净净,又摸了摸床上的棉被,感受着藏在破旧被单里的温暖与柔软,压下心头的惊讶,这才用手拍了拍李秀的后背:“幸亏你送来的吃食,我和你阿爹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李家大嫂盯着放在柜子上的红薯干,亮晶晶的,她想去摸一块尝尝。
但是李老太没动,她也不敢耽误李老太,只好坐下来,跟李秀一左一右地挨着李老太,幸运地是她离旁边的柜子更近,一伸手就能拿到红薯干。
“阿爹怎地没来?”李秀追问。
李老太连忙低头,眼神闪躲:“今日不是要就过年了吗?你阿爹在家有事要忙活。”
李秀一下就看穿了,她说:“阿爹又不会做饭,他忙活什么?”
这回,李老太不说话了。
李家大嫂接过话:“阿娘,你就不要瞒着大妹妹了,秀儿,阿爹和你阿哥都去镇上了。”
不怪李秀一时没反应过来,实在是老赵家的日子让她忘了身处的世道:“去镇上做什么?”
李家大嫂也不看红薯干了,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李秀,低低嗤笑一声:“当然是去找活干啊,傻妹妹。阿娘,你瞧瞧,大妹妹是身在福窝里了。”
李老太眼含热泪:“秀儿,只要你过得好,我和你阿爹就安心了。”
她拍着李秀的手,夸道: “你是我们最孝顺的孩子,要不是你,我和你阿爹怕是回不来了。”
李老太说得真情实意,李秀听得又心疼又感动:“阿娘,我是你的女儿,孝顺你们是应该的。”
李老太握着李秀的手,开始夸赵永健,夸赵强,夸老赵家:“昨日你大哥说在镇上看到大健了,说长得高高壮壮的,他都不敢认。你嫁的男人好,是个疼媳妇疼孩子的,婆家也好,家底厚,在这世道还能把孩子养得壮壮的。”
李秀果然高兴了,笑着说:“阿康也好了,家里找到药了。”
李老太一愣:“当真?”
“真的,你瞧,堂屋门口那个就是阿康,是不是长高许多,结实许多?”李秀高兴地指着赵永康给李老太看。
赵永康正帮着钱树林打磨木料,闻言,抬起头喊了声“阿婆”“舅娘”,又低头干活去了。
李老太喊了声“天爷啊” ,抱着李秀又抹了一把眼泪:“你们苦了这么多年,也值了。”
李家大嫂问:“这是去哪里请来的神医?”
李秀心里一虚,低头含糊道:“京城来的,贵人带了神医,神医给了神药。”
李老太连声道好,然后把李秀拉回屋里,亲热地说道:“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难处,记得回来同我和你阿爹说。家里虽说没几口吃食了,但你那份我和你阿爹都帮你留着呢。”
李秀一听就急了:“家里没吃食了?那你怎么还给我送来?”
李家大嫂正偷偷地往嘴里塞了一小块红薯干。被李老太用手肘轻轻肘了一下,连忙咽下去,接话。
“是啊,家里就两碗玉米了,阿爹阿娘硬是分了一半给你带过来。”李家大嫂故作愤懑,转而又笑着说道,“不过,阿娘说得对,我们都是一家人。”
李家大嫂说完暗暗可惜,连味道都没尝到就咽下去了,又偷偷地拿了一块大的红薯干。
李秀听完,忙把布袋子扎好,递到李老太手上:“阿娘,你们留着吃。”
李老太连忙按住:“秀儿,你嫁出去了,也是我和你阿爹的孩子,有你阿哥阿弟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这些你都收着。”
话说得真情实意,眼泪一颗一颗地滴落在李秀的手上。
李家大嫂一边嚼着红薯干,一边在心里暗自生气,她过得什么日子,李秀过得什么日子,老天当真不公平,盼着李老太能从老赵家都抠点东西回去。
“秀儿,我是真羡慕你,别家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我们家不一样,阿爹阿娘包括你阿哥,都最疼你,你回来说你不跟着逃荒了,他们担心得几宿几宿地没睡觉,要我说流着同样的血就是不一样,亲着呢。”
李秀一边听着李家大嫂的话,一边感动地看着李老太。
赵永康在屋外也听懂了,他听着李秀的哭声,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跑去堂屋,拖了一麻袋红薯出来。
红薯是李秀特意挑选的,装得鼓鼓囊囊的,连麻绳都没地方扎口。
李老太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长得坑坑洼洼的红薯,不是光滑白净的萝卜,猜想可能是他们从山上挖来的,忙推脱:“那多不好意思,秀儿,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找你要东西的。”
这些是老赵家提给儿媳妇准备的,本就是初二回家拜年的时候让她们带给娘家。
“阿娘,这红薯好吃,比萝卜饱肚子。”李秀高兴地跟李老太介绍红薯的吃法。
李家大嫂她尝过味,一听是红薯,立马高兴地裂开了嘴,用力地抓着那一麻袋红薯。
李秀又把房里没吃完的红薯干,连同刚刚赵老太给的,一股脑地塞进了李老太带来的布袋里,随后悄悄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五颗煮好的鸡蛋。
因为不能煮肉吃,赵兰兰隔几天又领了免费的鸡蛋回来,暗房里的鸡蛋越积越多,赵老太干脆每人每天分一个鸡蛋养身子。
这五个鸡蛋是分给她们一家五口的,本来打算留着下午饿的时候再吃。拿了两颗出来,她和赵强一天不吃不打紧,想着可以让小孩找赵老太再要,又把剩下的三颗全部拿出来,塞进李老太的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