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醒来时,枕边已空。
她睁开眼,望着半卷罗帐,怔了片刻。
昨夜种种,犹在眼前:那人扑进她怀里,又哭又笑,
缠着她直闹到后半夜,才像只倦极猫儿般,蜷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她以为醒来,先瞧见那人枕在自己肩上,眉眼舒展、呼吸绵长模样。
如今,枕畔空荡荡,只余下浅浅凹痕,只余下几缕温凉余香,与几缕散落青丝。
轻抚过凹痕,指尖仿佛还能触到,那人体温。
那人离去时,还掖好了被角。
「这人,昨夜里还那般缠人,恨不得长在我身上。怎一早,又不见踪影?」
以赵敏性子,二人十几日未见,昨夜痴缠一夜,她今日,是断断舍不得离开她身旁。莫不是…去厨房了?
李纾蹙蹙眉,颇有些意外。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晨光便如流水般,泻进来。
窗外,疏云观院里,几株海棠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昨夜未干露水,颤巍巍,煞是可怜。
李纾望着那海棠,一时,竟有些出神。
「海棠无香,却最是娇艳。倒像那人,明艳逼人,偏生又最爱哭鼻子」
她唇角,不觉浮起极浅笑。
「敏儿素来贪睡。昨日又那般,我当她,定是要睡到日上三竿」
李纾凝神,将一缕神识,缓缓放出去。
神识如水波般,自寝房荡开,掠过疏云观几重殿宇、几进院落,角角落落,都探了个遍。
可偌大疏云观里,竟半点寻不着赵敏气息。
「走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走了」
李纾也不恼。
赵敏性子,她摸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有事,不会避着她,凡是有些心绪,拉着她先叨叨一番,才会罢休。
「敏儿一声不响离开,那让她烦心之事,怕是与我有关,又不知如何跟我诉苦」
李纾起身,不紧不慢梳洗一番,换身衣裳,只坐辆寻常马车,慢悠悠地,往汴京城去。
如今,越发爱惜凡尘里烟火气。
车行辘辘,听着市井喧嚷,倒比御风而行,更教人踏实。
车帘半卷,汴京街市,如一幅长卷,徐徐展开。
正是初夏时节,日头暖得恰到好处。
街两旁,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吆喝果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几个总角小儿,追着一只纸鸢,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洒了一路。
道旁一株老榆树下,摆着个茶摊,几个歇脚脚夫,正就着粗茶,掰着烧饼,说些东家长、西家短闲话。
李纾透过半卷车帘,望着这一切,心里头,无端生出几分,岁月静好安宁来。
「红尘,热闹是热闹。教人牵肠挂肚的,还是那人。敏儿,此刻在做什么?」
「不知是谁,惹着她了」
她一路惦念着赵敏,车已进城,停在公主府前。
此时,已是午后。
李纾下车,往主院而去。
主院,是她与赵敏一同居住院子。
今日,她才走到院门不远处,瞧见院门紧闭,门外,还立着人。
陆然亲自把着门。
她见李纾,竟是一怔,神色间,透出几分心虚。
她半低着头,福了一礼:“公主。”
「长公主吩咐,今日谁来,都不许进院子。可眼前是庆元公主,我是万万不敢拦的」
陆然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强撑着,把赵敏吩咐,原原本本转述一遍。
李纾点点头,抬脚往院里去。
陆然声音里透着为难:“公主,殿下她…她说,今日不让旁人进院子。命婢子守在这儿。您看…”
李纾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
「不让旁人进?我也算在“旁人”里头了?」
这倒当真是头一遭。
她与赵敏这些年,再如何,也从不曾将她拒之门外。
今日“不让旁人进”,落在她耳里,不像恼怒,倒像是…那人正独自憋着什么,不愿教她瞧见。
陆然不敢真拦李纾。
她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也微微侧开。
李纾点点头,温声道:“你且守着,我进去瞧瞧。”
陆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到一旁,让开路。
李纾进院,先去那寝房。
房里窗明几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她又去东西厢房,两处也都空着。
「不在前院,也不在厢房。便是在后头了」
她展开神识延伸向后院,果不其然,在后院亭子里,寻着了赵敏。
说起后院,几年前改造过。
当年李纾穿到赵玉儿身体里,随赵敏搬进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