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掌门收回羽扇,无甚表情,微微颔首。
他并不多话,护送众人成功抵达那群白色建筑。
此时山门三步外已有一层淡金色的结界。
花锦深吸一口气,随众人迈进结界里,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长春门演武场已密密麻麻站满了普通百姓,萧祈他们找到的幸存者哭着冲进人群,喊着家人的名字。
江杨扶着金夫人坐下。
他沉默一路,面上惶惶,驼背含胸,像是老了几十岁。
顶着幸存者冰冷的视线,他低声唤着江驰的名字。
花锦不忍直视,偏过头。
旁边的风掌门正对几名弟子和长老道:“你们维持结界,我去处理新月。”
“是,掌门。”
风掌门转身正欲离去,一个长老叫住他:“风不羁!”
风掌门转头:“姜长老,还有何事?”
姜长老目光沉沉,唇瓣颤抖,说不出话。
风掌门转身离开。
独留姜长老在原地喃喃:“真的越来越像白芷了……”
花锦第一次知道风掌门原来叫风不羁,这听上去和他的形象完全不符。
“既白,我去看看风掌门那边。”花锦飘回沈既白身边,“看看他在做什么就知道他是不是幕后黑手了。”
沈既白正和萧祈在角落说些什么,微微侧头看来。
花锦知他此时在外人面前不太方便回答自己,便在旁边听二人对话。
“……宁安长老一时半会回不来,让你我先去长春门后山迎春阁拿个东西,不要惊动长春门的人。”萧祈道。
沈既白:“什么东西?”
萧祈微微摇头:“宁安长老没说,只说是个匣子,事态紧急。”
“行。”沈既白看向长春门那几个长老。
长老们的视线有意无意飘向这边。
沈既白收回视线:“他们在监视我们。”
花锦道:“这还不简单?叫温泽做个幻像的事。”
“如此甚好。”沈既白道,他找上为避嫌站得较远的温泽,将计划与他讲了一遍。
听完,温泽扇尖一点唇珠,笑了:“这谁的主意?”
“花锦的。”沈既白道。
“行,你们且等我一点时间,要糊弄长老还是要点功夫的。”温泽靠墙合上眼,轻摇折扇。
萧祈远远看着温泽这副散漫模样,蹙眉道:“就这样?”
“相信他。”沈既白避开花锦的目光,不情不愿道。
“真棒。”花锦捏捏沈既白的脸,笑道,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想起在新月肚子里金鸠说过的话,心事沉沉。
正在想事,突然听见争吵声。
花锦抬眼看去,是一个麻脸青年狠狠给了江杨一拳。
青年怒骂:“你就是那狗屁葬行人?要不是你们,新月会跑出来吗!”
江杨被打倒在地,他刚要爬起来,就又被青年补上一脚。
“算了算了……”旁边有人拉住青年,低声劝道。
“什么算了!”青年怒气难消,“要不因为他们,哪里会死这么多人?”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他装什么清高?”
江杨抹一把脸的灰土,却越抹越脏,他慢慢爬起来,脸上表情不知是哭是笑:“你们都知道啊……”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青年梗着脖子问道,“你现在能活着,还多亏了这个长乐宴。”
“你们都知道啊……”江杨身形摇晃,看得青年不禁后退一步。
江杨低低地笑:“你们都知道,你们全部都知道!”
“你们到处说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面大笑,笑得捂住胸口狂咳一阵,又狠狠扫视对面所有人,“是怕我说出什么吗?才到处说我疯了?”
“我真是可笑啊,日日夜夜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疯了。你们看见我到处问一定觉得我像个蠢货吧。”
江杨一步一步向青年逼近。
“你们害苦了我啊!你们害苦了我啊!”泪水在江杨满是污泥的脸上冲开两道,他又哭又笑,捂心嘶吼,“ 你们害苦了我啊!”
“你冷静点。”一个老人皱着脸发声。
“冷静?”江杨慢慢放下手,冷笑连连,“我要怎么冷静,你能冷静?死的是你老婆吗!”
“江杨!你发什么疯!不是因为你的话,羌唐国就能一直丰饶富足下去,你有没有点大局观?”不知何处传来一道男声。
“羌唐国,啊——对,羌唐国,大漠里的绿洲,永恒的乐土。”江杨转身,字字泣血,“这乐土它吃人呐!它吃人!”
江杨目光浑浊,手舞足蹈,嘴里不断念着吃人二字,已然疯癫。
“江驰,我的江驰。”他看着山门的方向,喃喃自语,直直朝山门跑去。
“既白!”花锦焦急道。
沈既白脚下轻掠,掠向江杨。
但演武场离山门太近,不过倏忽,江杨已穿过山门,暴露在结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