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云清燕狼狈拭去脸上的泪痕。
沈既白看向花锦。
花锦在意识到沈既白要说什么时,只觉心如擂鼓。
或许,或许他能进到鬼偶里,又或者借用那份契约和宁安长老见面。
但是他却怯了。
他低头抚上自己心口,那里有个拳头大的缺口。
尽管温泽挑选的衣服,特意用刺绣挡住了可怖的伤痕,但那个缺口就在那,无法忽视。
“花锦。”沈既白直直看着花锦。
花锦捂住心口,无措后退,嗫嗫嚅嚅:“我,我现在这样……不行,绝对不能让宁安长老看见我这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苍白而毫无血色的手,心冷了半分。
“怎么了,你要说什么,你在看什么?”云清燕顺着沈既白的视线看去。
花锦见云清燕看过来,仓惶蹲下,试图避开云清燕的视线。
他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把颤抖不止的手揣进怀里。
耳边阵阵嗡鸣,花锦干巴巴眨眨眼,低声喃喃:“她看不见的,她不可能看见的。”
缓过最开始的恐慌后,涌上来倒是无尽的渴求。
他太怕被自己在乎的人看见,又太想被看见。
极致的渴求,就像心口那个永远填不上的缺口,大漠的风呼啦啦吹过,空得人发疼。
但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的。
他应该像云清燕口中那样鲜活光彩,而不是一个背负污名的亡魂。
一只手伸到眼前。
花锦擦不尽泪,这些泪像七八月连绵不绝的潮湿,怎么也止不住。
他哽咽道:“既白,让我静静好吗。我,我受不了让她看到我这样。”
回答他的是一道颤抖的声音:“锦儿。”
花锦愣怔抬头,泪还蓄在眼眶里,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但他还是认出,这个手的主人是宁安长老。
云清燕小心翼翼想要去触碰花锦,却落了个空。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锦儿,好孩子,让长老好好看看,这身衣服真好看。”
花锦吸吸鼻子,想要起身,腿却发软。
沈既白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将花锦拉起来,扶着他坐下。
花锦讷讷道:“长老。”
“嗯,锦儿。”云清燕看着花锦,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花锦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点头。
她笑了,又唤了一声:“锦儿。”
“嗯。”
两人相顾无言。
沈既白默默站在花锦身后,他手上的藤花戒指上挂着一根红线,另一端系在云清燕手腕上。
借这根红线,云清燕得以看见花锦。
窗外漠鸮呼呼直叫。
云清燕搓搓脸:“夜深了,锦儿你们去休息吧。”
“好。”花锦依依不舍起身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他知晓宁安长老想一个人消化种种情绪。
“沈既白,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云清燕道。
花锦老老实实在门口等着。
沈既白刚过去,云清燕郑重道:“多谢。”
“您客气了,花锦也是想见您的。”沈既白目光落在巴巴看向这边的花锦身上。
“他同意和你签订这种契约?”云清燕迟疑道。
沈既白道:“他不知道。”
“你……”云清燕斟酌措辞。
“我不后悔。”沈既白淡淡道,“还请您帮我瞒着他。”
云清燕沉默片刻,道:“好。”
沈既白走向花锦:“走吧。”
“嗯。”花锦收回视线,同沈既白并肩走出去。
他们在萧祈的帮助下,来到给他们订下的房间。
门刚关上,花锦一把抱住沈既白。
他闷声闷气道:“谢谢。”
“有开心点吗?”沈既白回抱住他。
花锦后退半步,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开心。你真的,永远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又埋回沈既白怀里,喟叹道:“我真的很高兴。”
沈既白静静搂住怀里的人,感受对方对自己逐渐依赖。
他知道花锦心里有自己,却不知道这份感情究竟算什么。
沈既白低头看着花锦光洁的额头。
他闭上眼,心中涌出甜蜜的痛苦,
夜渐深。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花锦背对着沈既白,睡在里侧。
沈既白安然看着花锦的背影,抬起指尖,隔空描摹着记忆里花锦的眉眼。
他看不出花锦是否安睡,鬼没有呼吸,若他一切安好,那两片蝴蝶骨是否会因为呼吸而如蝶轻展磷翅。
思及此,他缓缓放下手,平躺看向天花板。
空气闷热,心也闷热。
哥,如果你我怀着同一份爱意……
沈既白缓缓闭上眼。
等他呼吸平稳绵长,黑暗里,花锦睁开眼,双眼清明。
他凝神,小心翻身,看着沈既白高挺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