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的只有一片漆黑。
沈既白手中聚起光团,绕过蛛怪,缓缓走进房间。
随着房间内部被照亮,花锦瞪大双眼。
扑面而来的是恶臭。
抬眼看去,一人高的茧浸染着暗红的血迹,悬挂在房间上方,有数十枚。
几十张面容不同的脸,皆从茧上一方小口中探出,面色惨白,生息微弱。
暗色液体从茧上渗透出,滴落在地上的新月花上。
而这些花的中央,是一方小匣子,里面装着一颗干瘪的肉团,依稀辨别出这是一颗心脏。
心脏里那熟悉的气息,花锦在自己母亲身上感受到过,是同族人的气息。
花锦唇瓣颤抖,半晌说不出话。
难怪,难怪新月花能够在没有月光的地方生长。
难怪自己感受不到自己心脏的具体位置。
它混淆在同族人的心脏里,一同供养着这些花。
“呕……”温泽转身跑出去,扶着门框干呕。
“当啷 !”
沈既白一剑挥去,顿时虎口被震得发麻。
这茧宛如金刚硬石,纹丝不动,仅仅斩断表面一层浅附的蛛网。
花锦手覆上一枚茧,茧下有很强的灵力在翻涌。
只有解决灵力供给者才能弄开这些茧。
但按照自己感受到的这部分灵力,对方至少有大门派里一个长老的实力。
他喊住温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虚:“温泽,还好吗?你能帮忙守着这些人么,我和沈既白往上去解决幕后之人。”
“好。”温泽直起身,面色苍白,掏出法宝开始布阵。
花锦和沈既白离开房间,前往走廊尽头的楼梯。
路过一扇又一扇的门,里面是同样的黑,同样的恶臭。
花锦看向那道布满踩痕的楼梯,停下脚步:“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不该让你卷入这件事的。”花锦垂首,掩盖下脸上的神情。
他咬咬牙,想让沈既白回去,又想起那些女子,那些桦树,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往前走,无疑是去送死。
左是自己珍视之人,右是公义。
手被滚烫的掌心握紧。
“你说过,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能置之不理。”沈既白重复道,“那么,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花锦难辨心中翻涌的情绪,只重新抬起头,同沈既白迈上阶梯。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朱漆斑驳。
沈既白推开门。
门后竟是个空房间,除了进来的那扇门,没有别的出口。
“砰——”花锦闻声回头,朱门自动关上了。
等等!他们方才根本没有进到这个房间,仅仅是在门外观察,这门什么时候跑到后面来了?
还来不及问出声,一阵震颤,二人脚下出现一道阵法。
花锦身子一歪,摔在墙壁上,还未起身,又滚到天花板上。
整个房间在毫无规律地旋转,令人头晕目眩。
花锦只觉自己像那赌盅里的骰子,被人摇来摇去,几乎快散架。
他勉强找回点平衡,顺着房间的旋转跳跃,终于得空去看一眼沈既白那边。
却见一面墙突兀地冒出,迅速移动,要将花锦和沈既白分开。
只看一眼的功夫,缝隙便只剩下一掌宽。
“沈既白!”
他急扑过去,却狠狠撞在墙上。
竟然穿不过去。
缝隙越来越小。
“沈既白!”
沈既白狼狈摔到一边:“你等我来找你,我……”
一阵细尘落下。
墙彻底将两人连同那句未说完的话隔绝开。
花锦徒劳抓着那条缝。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穿不过去。
房间停止旋转,周围安静得可怕。
他咬牙站起身,环视四周。
背后是一条笔直的长廊,零零散散的幽蓝磷火,是唯一的光源。
花锦不甘心地摸向两边墙壁,手下是实物的触感。
冰冷粘腻,不像是墙壁。
他收回手 ,看向左手无名指上的藤花戒指。
戒指有些滚烫,发着微弱的荧光。
花锦握紧左手,顺着走廊向前走。
会找到他的,自己一定会找到沈既白的。
他默默念着。
这个走廊两边并没有门,只绘着古怪的图文,像是一个酒鬼,醉得昏天黑地,拿着笔胡乱写下的草书。
不知走了多久,又是一阵震颤,一面墙自上而下隔绝了前路。
墙上是一面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