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锦摸上红门。
手慢慢陷了进去。
门可以过!
他径直穿过去,却摔了个趔趄。
“救我!救救我!”
花锦低头一看,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男鬼正死死抓住自己的双腿。
男鬼正在消散,他拼命扯着花锦:“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可不等花锦做什么,男人便只剩下一个头颅,咕噜噜滚远。
徒留一地哀嚎。
“不,不不不 ,我不想死,救救我……”
花锦咬牙继续前行。
前面依旧是个长廊,一路上全是残破的亡魂,在不甘和恐惧中逐渐消散。
他回忆起曾经的自己又一次被师尊救回来。
“你自幼魂魄不全,死了便是魂飞魄散,你究竟知不知道?”师尊气得直戳自己脑门。
魂飞魄散啊,那边是什么都不剩了,消失于天地之间,彻彻底底地死去。
花锦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有那么多魂魄不全的亡魂,但想来一定是幕后之人的手笔。
他心下焦急 ,急急往前狂奔。
沈既白……沈既白……
心中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反反复复地碾来碾去。
又是一扇红门,他毫不犹豫穿过去。
长廊接着长廊,红门接着红门。
似无穷无尽。
“救我!”
“救救我!”
“我不想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路的凄厉惨叫。
花锦扯开一只又一只抓住自己的手,向前奔去。
他心知现在自己一直走在沈既白的反方向,但只有这条路。
自己离沈既白越来越远了。
视线有些模糊,花锦狠狠抹了一把脸。
步子逐渐乱了,他摔倒在不知第多少扇的红门前。
“花锦?”
花锦闻声看去,墙边倚着一个四肢全无的鬼魂,五官清秀,神情疲惫。
他愣住了,认出这是白茅镇那个教书先生:“叶先生?”
叶先生偏头咳了几声,歪倒下去。
他冲花锦扯起一个笑,温声道:“花锦,你怎么在这啊。你在找什么吗?”
见到熟悉的人,花锦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也许叶先生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吸吸鼻子,扶住叶先生,开口却是哽咽:“我,我在找人。”
“这样啊……”叶先生看向那扇红门,“我也在找人,找小九。”
“我已经走不动了。”他垂下眼帘,“你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也许我见过。”
花锦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大概长这么高,穿白衣……”
“是不是还带着两把剑?我记得你曾经带他去过岚姐的酒馆。”
“对,对!他在哪?”花锦胡乱擦擦眼。
叶先生声音依旧温和:“他在你之前进来那扇门。”
“这里是由数十个走廊连起的圈,每隔一个时辰走廊随机交换位置。”他又矮了一截,腹部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你若往前赶赶,兴许赶得上。”
“多谢叶先生。”花锦俯身背起叶先生,“我们一起,也许能遇上小九呢?”
叶先生颤声道:“多谢……”
进了红门,依旧还是长廊。
还好鬼魂并不重,花锦急急往前赶。
背上的叶先生很安静。
花锦怕他突然就消散了,也怕自己在这看不见尽头的路上疯掉。于是他没话找话:“你找小九做什么?”
“或许会说我心悦你吧?”叶先生轻轻笑了几声。
“小九不是……”花锦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小九是岚姐手下的一个苹果脸的小伙计。
“他是男的,但是这不影响我会喜欢他。”叶先生慢吞吞道,“情是心之所向,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这,这样吗?”花锦舔舔有些皲裂的嘴唇,“我都没看出来你喜欢小九。”
“你啊……”叶先生叹道,“这么迟钝,以后错过重要的人怎么办?”
重要的人,花锦下意识在心中念着沈既白的名字。
叶先生慢慢念着自己和小九的事,说小九在私塾墙角偷听 ,说小九笑起来有点傻,说他是那么崇拜有学问的人,看自己的眼睛总那么亮。
“小九啊,胆子那么小,现在得有多害怕啊……”叶先生轻轻叹道。
花锦慢慢放下手,背上已经空了。
叶先生离开了。
花锦没有停下,面前就是一扇门。
他再次穿过去,重复这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动作。
门后,小九的半个头正滚在走廊中央,哭着喊叶先生的名字。
“叶常青……叶常……”
小九残留的那一点躯体,像灰烬一般,风吹便散在空中成了微尘。
周围的残魂还在尖叫。
花锦心头一颤,莫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他疯了般向前狂奔。
他几乎是摔进下一扇门内。
忽然眼前白光一闪。
白光过后,周围换了一副光景。
天地间如同一张白纸般干净,没有一丝杂色,白得很彻底,以至于看不见天地的交界线。
花锦抬眸望去,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影。
沈既白?
花锦朝黑影奔去。
随着花锦靠近,那黑影发出细小的抽泣声。
是一个哭泣的少年,蹲在地上,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
感受到花锦的存在,少年抬起头,满脸泪痕。
花锦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后退几步,这是……自己的脸?
少年看见他,起身抓住花锦的腿,哀哀哭道:“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少年双手死死掐着花锦的腿,声音越来越尖锐。
“都怪你!”
“全都怪你!”
“你该死!”
地面钻出无数纯白的少年,哀戚哭诉。
“你该死!”
“你该死!”
“你该死!”
他们向花锦走去。一只只惨白的手拖拽着,攀附着,要将花锦淹没。
“滚!”花锦捏诀轰出一个缺口。
一句句哀嚎,如同爬虫,直往花锦脑中钻,在头里翻天覆地。
他头痛欲裂,也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自己能使用灵力。
“花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