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花锦喊破了音,嗓子被这普普通通两个字震得发疼,泪随之滚落。
听不见的。
他已经死了。
他踉踉跄跄穿过一个个嬉笑着的人,却最终只能看见那个人影消失在人群中。
“师尊。”
“师尊……”
醉了那么久,花锦终究还是因为那几碗烈酒,摔了。
他手脚发软,怎么也爬不起来。
“花锦。”沈既白挤开人群,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沈既白。”花锦垂首,把头埋进沈既白的颈窝。
“你看见了你师尊吗?”沈既白把人带离人流,轻声道,仿佛声音大一些便会彻底击碎怀里的人。
这还是花锦第一次完完整整叫出沈既白的名字,往日他嫌三个字叫着太严肃郑重,总只愿叫后面的名。
“我是真醉了……”花锦没有回答,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浓厚倦意,“真是难堪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离开沈既白的怀抱,扯开一个笑:“好啦,既白,帮我扎下头发吧,我头太晕了。”
“……”沈既白沉默看着花锦,半晌点点头。
温泽终于赶过来,衣服都被人流冲得有些乱:“他这是怎么了?”
“嗐,闹酒疯呢。”花锦由着沈既白带着在街角的椅子上坐下,“说来,我很好奇,你既大费周章来了鬼市,却一点也不着急找月见草。”
温泽扯扯嘴角,扯开话题:“你还真是醉了。”
“是啊,醉了。”花锦遥遥向街道看去。
和夜晚的群魔乱舞不同,白天的鬼市看上去和普通的集市没什么区别。
沈既白很快便给花锦扎了个高马尾,还按照花锦以前的习惯,在头侧编上几根小辫子,串进几颗小红珠,再扎进马尾里。
他把红发带理好,一看,花锦已经睡着了。
“现在等他醒来?”温泽问道,“你们瞧着一点都不着急。”
“你看着比我们更不着急。”沈既白将花锦背起,为不那么引人注目,在背后用幻术变了个包裹,去找客栈。
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下来:“你有看见卖鬼偶的吗?”
温泽:“我吗?我跟你们一路,你没看见我去哪看见?”
背上的酒鬼睡得沉,听不见他们的拌嘴。
等花锦醒来,暖黄的阳光从半开的窗中斜斜打进来,清晰可见点点微尘。
花锦有些恍惚。
以前自己总是嗜睡,睡到下午才醒,睁眼见到的便是这般光景。
但房间是陌生的。
应该是沈既白把自己带回了客栈。
他慢吞吞爬起来。
“醒了?”沈既白刚好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嗯。”花锦走上前,“这是什么?”
“鬼偶。”沈既白打开锦盒。
“哦,我看看。”花锦探头去看,沉默了。
“这是……什么东西……”他嘴角抽了抽。
“孔雀。”
“这是只鸡。吧……”
“是孔雀,你看它还有个尾巴。”
“这就是只鸡。吧……”
花锦简直不忍直视。
盒子里的玩偶浑圆一团,整体披着五颜六色的绒毛,镶着两颗豆大的黑玉小珠,小珠中间是红玉做的小尖嘴。
而沈既白口中的尾巴,是插在这个小鸡屁股后面的一小根孔雀翎毛。
“这……鬼偶……”花锦搜肠刮肚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试试?”沈既白看他。
花锦试着钻进这只鸡——不,孔雀里。
视角一转,花锦对上放大版本沈既白的脸:“我靠,你别靠那么近,吓死我了。”
沈既白保持捧着他的姿势不变:“靠太近了看着丑?”
“啊,那倒不是。”花锦试着动了动身体,惊喜发现这小鸡原来是有翅膀和鸡爪的,只是毛太深,四肢太小看不见。
他在沈既白手心里蹦蹦跶跶:“好看的,就是咋看见这么大张脸,不太适应。”
这放大版的美貌简直是暴击。
花锦自知自己是个非常爱美的人,自己臭美也爱看美人。
每次看到沈既白,心情真的会大好。
“温泽呢?”他四处看看。
沈既白:“他在外面等我们。”
“我们先去王母府吧?”花锦略一思忖,“我想确认一下王母是否出事。”
“好。”沈既白把这只彩色小鸡提溜起来,塞在衣襟中,只露出两只黑豆眼睛。
花锦是发现了,这人真的很喜欢把东西塞心口,之前的花是这样,现在的自己也是这样。
他还记得醉酒时自己做了些什么,想到那个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人影,心中如钝刀切割。
只是,总不能让沈既白一直担心自己吧。
已经哭得够多了。
他试图重归理智,如果那个真是师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联想到心脏可能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背后一片滚烫,蓬勃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花锦,把花锦的思考和情绪撞得稀碎。
他默默把身体往下缩了缩。
好奇怪的感觉,胸腔里好像装了什么暖烘烘的东西。
他觉得浑身烧的慌,心觉应当是因为醉酒时的丑态让自己有些臊的慌吧。
只是温泽怎么还看得见自己,不是已经结契了么?
花锦抬眼看向沈既白,这人一脸平淡无波,既然沈既白不提,,那边不问了吧,总归沈既白是不会害自己的。
“既白。”他道。
“怎么?”沈既白停下下楼的脚步。
花锦认真道:“我在无静山自己院里的桃树下埋了点钱。”
“嗯?”沈既白耐心等他的后文。
“你有空挖出来吗,当老婆本。”花锦郑重其事伸出小翅膀比划一个圈,“院里就一颗桃树,你绕着挖一圈肯定能挖到。”
沈既白气笑了:“如此体贴啊。哥你原本藏这笔钱是想做什么?”
“当老婆本啊。”花锦想掰手指数,发现伸出的是翅膀,遂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