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千言阁。
温泽办事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将所有事情交代好。
将最后一点细节给下属讲清楚,他一合折扇:“走吧,马车就在外面。”
花锦双手抱胸:“早有听闻温公子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哪里。”温泽眉眼弯弯,“在下再怎么厉害,还不是栽在你手里。”
“你还真是记仇。”花锦笑得灿烂,跟着沈既白上了马车。
马车在闹市中穿梭,车轮碾过一路喧嚣。
花锦有一搭没一搭和温泽扯皮,套了点各个宗门的情况。
从自己死后,白茅镇的事果然没人理睬了。
原本白茅镇灭镇没什么人关注,但修仙界排名第二的清徽派不满被剑岚派一直压一头,把这事挑到明面上,暗地里还派人宣扬剑岚派的不作为和无能。
半个月了,剑岚派的人也确实查不出,剑岚派掌门便随便推了个人顶罪。
大家心知肚明,但是碍于剑岚派掌门的威压,众人皆闭口不谈。
“不过嘛。”温泽轻晃折扇,“我倒是觉得你不是被随便选中的倒霉蛋。”
他语气严肃些许:“真要找替罪羊,为什么不找个和剑岚派无关的人?还偏偏选中一个前途无量的弟子。”
花锦沉默不语。
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事的蹊跷之处,只是一切皆蒙着一层浓雾,看不清自己究竟在怎样的一个棋盘中。
片刻沉默后。
“既白。”花锦偏头看向脸色有些难看的沈既白,“可惜你没来玄真演武,否则这前途最最无量的称号便能名正言顺落在我头上。”
他偷偷握上沈既白的手。
“自然,论天赋你确实比我高。”沈既白反握住花锦的手。
感受着手中的温度,花锦偷偷观察沈既白的神色,见他好些了,这才放下心来。
沈既白不仅仅是清徽派大弟子,还是清徽派掌门的儿子。得知是挚友的死有清徽派的一份力,怎么想都会不好受的。
“两位感情还真是好到在下嫉妒呢。”温泽一眼便看见二人的小动作。
“这是自然。”花锦抽回手,一脸自豪,用力拍拍沈既白的肩膀,“他可是和我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沈既白:“……”
“哦?”温泽挑眉,“那是极好的。”
路边渐渐冷清,在一个路口温泽带着人下了车,复又左拐右拐来到黑市所在的小岛边缘。
看温泽拨开一人高的荒草,花锦讶然,这里竟然藏着一个渡口。
这渡口没有船家,也未停有船筏,冷冷清清,旁边还立着一半人高的石雕,雕的是只猫,头顶盘子咧嘴大笑。
盘子正中间端端正正刻着松楸西渡。
温泽将一串纸扎金元宝放在石盘上,石雕里竟传来绵绵一声猫叫。
随着这声猫叫,渡口前的湖水咕嘟嘟冒起泡来。
水花猛地一溅,一叶小舟晃悠悠露出水面,上面站着一提灯的老妇人。
老妇人放下提灯,摊开枯枝般的手。
沈既白根据温泽的示意,将金龙驿传交给这老妇人:“有劳。”
老妇人慢吞吞收下金龙驿传,蹲下身拍拍船身。
只听一声低沉的龙啸,提灯炸开一团剧烈的金光。
三人默然,等金光散去,水面上的船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马车。
华盖坠着鸾铃,随风轻扬,却没有任何声音。
拉车的是一只黑龙,长须飘扬,双目一片空白。
竟全是纸扎的,做得栩栩如生,若不是那龙没点睛,花锦大抵都认不出来。
“这……能载人吗?”花锦犹豫道。
温泽:“大概能吧?鬼市弄出这个应该是能载的吧?”
“……”花锦笑了,“原来你也不知道吗?”
沈既白试探着踏上马车,虽瞧着单薄,一脚踏上竟然纹丝不动。
“来吧。”沈既白回头。
“好。”花锦咽下呛温泽的话,跟着上了纸扎车。
等温泽也上车,黑龙腾空跃起,带着马车驶向上空的小岛。
花锦却看见,这纸龙并非是在御空飞行,那四爪下,是重重叠叠的鬼魂垒成的长梯。
随着那小岛越来越近,穿过云雾,花锦这才看清,这岛也并非浮空而立,其下是一个驼背巨人鬼将这个岛托起。
那巨人鬼獠牙交错,面目狰狞,其身上挂着方枷,十来道链子穿过琵琶骨,手腕,腹部等等地方,长长落进下面的湖中。
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如雷般震耳欲聋的响声。
花锦估摸了一下,就他们这纸扎车,连巨人鬼的指甲盖都比不过。
他放下纸帘,默默坐回去。
“怎么了?”温泽问道。
花锦一脸郑重:“感恩吧,这契约只让你看得见我,你不会想看见我方才看到的东西。”
沈既白自然是知道花锦看见了什么庞然巨物,他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船到桥头自然直。”花锦释然而笑。
虽不知前方有什么等着自己,但有沈既白在呢。
伴随着巨人鬼弄出的轰鸣,纸扎车离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近。
刚下船,便是一阵嘈杂卷来。
入目,楼阁高耸,檐牙同复道齐飞,挂着红绫,坠着铜铃。大红灯笼如活物般,飘飘荡荡在其间穿梭,给整个鬼市笼上一层猩红的雾。
一红灯笼幽幽飘过花锦身旁。
花锦看得真切,上面睁着一只拳头大的眼睛,正骨碌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