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花锦喃喃,上前一步。
他眼睁睁看见沈既白像之前的路人那般,径直穿过自己的身体。
“花锦——”沈既白还在呼唤。
花锦这才注意到沈既白手中的寻魂罗盘。
这法宝他曾见过一回,当时是在一个寻找逝去妻子的修士手上。
原来沈既白并没有死。
花锦松下一口气,心中却依旧沉闷。
没多少时间了,他继续向黑市的方向走去。
“花锦,你在这的,对吗?”
花锦闭了闭眼,再也走不动一步。
回头,沈既白正站在自己方才歇脚的枯树底下,垂眸看着罗盘,往日沉静无波的声音中难掩戚戚。
他瘦了好多。
花锦想。
“花锦,你在吗?”
花锦看着自己已经消失的半个肩膀,最终在沈既白面前蹲下,抬头对上沈既白的双眸,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我在的。”
“花锦,你在吗?”
“我在的。”
我在的。
沈既白的眼中没有自己的倒影,花锦执着地在沈既白视线里回应着他的呼唤。
旁边的鬼看他像在看一个失心疯,他不在乎。
罗盘咔咔转动。
沈既白看着疯狂转动的罗盘,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花锦,你在吗?”
“我在的。”
花锦伸手想要按下沈既白捧着罗盘的手。
“既白,别找了。”
修道之人寿命何其漫长,自己不过是他漫长岁月中的一位过客,何至于在自己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蓦地,花锦的手被握住。
什么?
花锦愕然。
掌心滚烫,沈既白脸上少有地浮现出笑意:“找到你了。”
刺目的红光从紧密相扣的手中迸发,无数道金线从红光中急急射出,将一人一鬼包裹。
满目尽是殷红,花锦感受到手边传来一股力,将自己拉到一个很紧的怀抱里。
紧得有些发疼。
花锦的头正正好贴在沈既白的胸前,血腥味和淡淡的药香涌进鼻腔。
他僵住了,一动不动。
环住自己的双臂颤抖着,死死将花锦按在其主人怀里,要将这人融入骨血方肯罢休。
肌肤隔着衣物相触,是一片滚烫,暖得他又有些想哭。脸颊下胸腔微微起伏,耳边传来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又急又重。
花锦脑子有些乱。
忽的,脸颊上触上一片潮湿。
温热的。
他一怔,眼前的布料缓缓洇出鲜红。
花锦想问沈既白在那次处刑场究竟受了多重的伤。他明白,哪怕沈既白是第二大门派清徽派掌门的大弟子,定也是要受到重罚的。
好傻,现场那么多掌门和长老,哪有一分的胜算。
喉间一阵阵钝痛,有太多话想说,全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漏不出。
不敢看沈既白的脸,花锦垂眸看见沈既白腰间不伦不类别着的两把佩剑。
一把是沈既白的扶苏,通体莹白修长,剑柄刻着古朴繁杂的纹路,和沈既白这个人一样矜贵自持。
另一把雕着烈火焚花,红玉点缀其中,花哨张扬,坠着一绺嫣红的剑穗。
是自己的佩剑红缨,本来是被处刑长老的弟子丢了的。
红光淡去,金线化作点点金光,汇聚成二人左手无名指上的藤花戒指。
藤花戒指源源不断为花锦传来暖意,他看着自己已经消散的身体部分逐渐凝聚恢复,心沉沉坠下去。
他用刚恢复的右手拍拍沈既白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开。
沈既白搂紧了些。
“松开好不好,你抱得我有点疼。”花锦耐心顺毛,语气温和。
沈既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松了手,目光始终落在花锦身上。
花锦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这是什么?契约吗?”
沈既白缄口不言。
“那我换个问题。”花锦表情逐渐冷下来,“这个契约的代价是什么。”
他能感受到这股维持自己魂体的暖意是来自面前这个固执的少年。
沈既白垂下眼帘,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紧右手中罗盘道:“他们拦我,你也这样……”
“别叉开话题!”
“……”
“这个罗盘的主人在找到妻子后没半年就去世了”花锦声音都有些发颤,“所以,代价是寿命吗?”
“那是他修为不够。”沈既白偏头,固执道。
“修为够寿命长就可以这么乱来吗?!”花锦怒极,揪住沈既白的衣襟逼他看向自己。
沈既白紧抿薄唇,躲开花锦的视线。
这人,这人怎么这么犟。
花锦冷声道:“既白,解除契约。”
“不。”
“你才刚满十八不久啊……”花锦心头一紧,“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前路,这么胡来。”
“你也就比我大两岁,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自己。”沈既白手颤了颤,“我就你一个好友,你不忍我自毁前途,偏偏忍心留我一人。”
花锦看他这模样,终归是软下来,“你还会遇到其他人的。”
“但他们不是你。”这个别人眼中冷如冰山的天之骄子,如今像个被训的孩子,恹恹低着头。
“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沈既白闷闷道。
他抬头,唤道:“哥。”
“既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