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
姜无看他。
沈鹤辞提醒:“阴间资产纠纷,最好先确认产权和合同条款。”
姜无:“你还懂阴间合同?”
沈鹤辞:“不懂,可以学。”
胖老鬼在镜子里激动得直拍大腿。
“祖师爷!这位是?”
姜无随口道:“我客户。”
胖老鬼看了看沈鹤辞那一身紫金财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崇敬。
“不愧是祖师爷!刚醒就钓到这么肥……这么贵气的客户!”
沈鹤辞:“……”
姜无:“……”
林特助默默后退一步。
这鬼刚才差点把“肥羊”两个字说出来。
他要没死,今天也得死一次。
阴间账单事件,最终以沈鹤辞让林特助成立一个“特殊债务分析文件夹”暂时告终。
姜无则在投影镜前下达了祖师爷苏醒后的第一条门派禁令。
“从今天起,归无门所有门人,阳间阴间,都不准拿我名字贷款。”
胖老鬼弱弱举手:“已经贷了的呢?”
姜无:“自己还。”
胖老鬼:“还不起呢?”
姜无:“踩缝纫机。”
镜子里的混吃派鬼魂齐齐一抖。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祖师爷还是那个祖师爷。
她可能失忆了。
但她绝不当冤大头。
与此同时。
京海市另一头,某家私人医院地下二层。
厉风行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
他昨夜没有回酒店。
圣教连续失利,母阵被破,尸童丢失,归无门祖祠暴露,连旧雨巷那边原本埋得很深的一枚收容印,也被二组挖了出来。
所有线都在断。
更可怕的是,那些线断裂之前,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穿病号服的女人。
姜无。
清风站在旁边,双手捧着平板,小心翼翼道:“厉长老,我还是觉得,她可能真是……”
厉风行猛地抬眼。
清风立刻改口:“可能真是阻碍老祖归位的大反派!”
厉风行脸色这才缓和一点。
宋泽站在窗边,压低声音:“厉老,特管局那边传来消息。A-137 暴露了。”
厉风行冷笑:“方守成这个废物,早该处理。”
宋泽脸色却不好看:“问题是,二组已经通知内审科。那枚收容印当年是从局里流出去的,继续查下去,可能会查到我们的人。”
厉风行沉默。
圣教这些年能在京海藏得这么深,不只是靠邪术。
还靠钱。
靠关系。
靠那些披着制服、坐在办公室里、明明知道某些东西不该碰,却还是伸手的人。
人心不齐。
这句话放在哪里都一样。
正道里有贪欲。
官方里有蛀虫。
邪派里有清风这种九块九包邮都能买错香的傻子。
世界公平得让厉风行想吐血。
就在这时,病房角落里的黑色香炉忽然冒起一缕血烟。
血烟在半空凝成四个字。
【容器何在。】
厉风行脸色一变,立刻从轮椅上撑起身。
“恭迎尊使!”
清风也吓得跪下,平板啪嗒掉地,游戏角色当场死亡。
血烟里传来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尸童醒了。”
“归无返魂阵,也醒了。”
“为何还未迎老祖入棺?”
厉风行额头冷汗直冒。
“尊使,出了变故。尸童被沈鹤辞身边那个女人抢走了。那女人很可能是归无门守墓人,实力极强,我们正在确认她身份。”
血烟沉默片刻。
“女人?”
厉风行咬牙:“是。”
血烟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整间病房的温度骤然降下。
“蠢货。”
厉风行一僵。
血烟缓缓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归无祖师,本就无相。”
“男身可归。”
“女身,亦可归。”
“你们寻找容器,却没想过——”
“若祖师已经自己回来了呢?”
厉风行瞳孔骤缩。
清风跪在地上,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早就说了!
他早就觉得那个病号服大佬像老祖!
但他不敢喊。
厉风行声音发抖:“尊使的意思是,那个姜无……真是……”
血烟没有回答。
只缓缓落下一句。
“确认她。”
“若是她,迎回。”
“若不肯回,剥魂。”
“尸童是备用容器。”
“沈鹤辞,是紫金命祭。”
“二者,一个都不能丢。”
血烟散去。
病房里死寂一片。
清风小心翼翼抬头:“厉长老,那我们现在……”
厉风行脸色阴晴不定。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们可能真的把祖师爷认错性别、认错身份、还连续得罪了好几次。
这乌龙大得可以直接写进邪教失败案例教材。
宋泽艰难道:“厉老,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先……道个歉?”
厉风行怒道:“道什么歉!”
他话音刚落,胸口一阵剧痛,差点从轮椅上栽下去。
清风连忙扶住他。
厉风行咬牙切齿。
“先确认。”
“去查她和归无门的关系。”
“还有那个尸童。”
“如果她真是祖师……”
他说到这里,声音硬生生卡住。
如果姜无真是祖师,那他们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给祖师下阵。
抢祖师客户。
偷祖师徒孙牌位。
还试图把祖师塞进棺材里。
厉风行眼前一黑。
这已经不是欺师灭祖。
这是把祖坟刨了以后,发现祖宗坐在旁边看直播。
同一时间。
半山庄园里。
姜无刚处理完阴间房贷账单,正准备睡觉。
忽然,她口袋里的黑木牌残片轻轻一震。
小满房间方向,也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姜无推门进去。
儿童房里,小满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豌豆射手,眉心那道淡淡的“无”字微微发光。
他没有醒。
但他在说梦话。
“棺材……”
“有人叫我……”
姜无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眉心。
那股试图牵引小满的力量瞬间断裂。
小满皱起的小脸慢慢松开,重新睡了过去。
沈鹤辞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低声问:“圣教?”
姜无看着小满安静的睡脸。
“嗯。”
沈鹤辞:“需要提前处理吗?”
姜无收回手,眼神懒散,却透着一点冷。
“他们会自己送上门。”
沈鹤辞点头。
“那就等。”
姜无抬眼看他。
沈鹤辞声音平稳:“庄园安保会升级。小满的课程暂时改为居家。你需要的符材、朱砂、香灰,我让人准备。”
姜无:“别买拼夕夕。”
沈鹤辞:“不会。”
姜无满意。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
是庄园外的监控探照灯自动开启。
林特助的声音从内线传来,带着惊恐和麻木交织的破音:
“沈总,姜顾问,庄园外有人!”
“对方自称归无门造反派驻阳间临时代表。”
“他们说……”
林特助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们说,想见祖师爷。”
姜无慢慢转头。
窗外夜色深沉。
庄园铁门外,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袍的人整整齐齐跪成一排。
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块白牌。
上面写着:
【我们错了。】
最前方,清风举着一只平板。
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刚做好的 PPT 首页。
标题巨大,醒目,诚恳。
【关于圣教近期误伤祖师爷的检讨汇报】
副标题:
【汇报人:清风】
【预计时长:六十分钟】
姜无:“……”
沈鹤辞:“……”
小满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一句:
“补习班?”
姜无面无表情地关上窗帘。
“让他们跪着。”
“我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