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妍支起身子，眼睛润莹莹的盯着她，又俯下抱住她，抬起，再俯下，来来回回的看个没完，最终在她脖颈处拱了拱。

“呀不行，别把你碰出血了。”卓妍忽地松开她，撩开衣服看她伤口。

新换的布条整整齐齐的贴在腹部，几乎没印出多少血渍。卓妍眼睛一亮，抬眼看她，话里是藏不住的欣喜：“血好像凝住了，伤口结痂了砚霜！”

她激动得哇的一下跳起来，还挂着泪痕的面上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明媚，“太好了，你不会有生命危险了砚霜！只等把毒清掉，你就能康复了！”

卓妍抬手乱糊了两把眼泪，蹬蹬蹬跑出去喊挽月她们了。

脸上同样挂着泪痕的砚霜，牵起唇角，盯着她雀跃翩然的群摆。

嗯，她又能陪着殿下了。

卓妍喊来早早悄声退出屋外的众人，围着砚霜一起为她欢呼着。

窗外的小鸟也加入其中，站在枝头上昂头歌唱着。

卓妍此时只想，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慌、无力，甚至是，痛苦。她如今才知道，能清晰感知到在意之人生命的流逝，是件比自己直面死亡更可怕的事。

·

用完“早午饭”，吃好喝好又有力气了的卓妍，闹着要去给砚霜和邹晴她们摘花，说是什么一方面为了庆祝，一方面为了感谢她们。

众人看着窗外正烈的日头，一个头两个大。

挽月劝不动她，或许她本身就不想劝，说了几句花池危险便不再提。

而邹晴这边是不敢劝，笑着没应声，只有躺着的砚霜皱着眉，满脸严肃地板着脸，摆明了不赞同，可到底是身体还虚着，没多少力气劝，这点威慑力被卓妍单方面忽略不计，最后大家“只好”跟着卓妍一起去了。

乌泱泱一群人嬉笑着朝小花园走去，徒留砚霜一个人躺在床上和邹晴尴尬对视。

还是邹晴没忍住先破了冰，她轻笑两声：“ ……到底还是孩子，爱热闹些。”

“嗯。”

空气凝滞两瞬，砚霜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邹宫医说的是。”

“……”

邹晴匆匆起身去看医书了。

“哎，那朵别摘！”

池塘边，卓妍伸直胳膊探向挽月，“那朵一看就刚开没多久，还能活好久呢。”

见挽月看来，她举起手里刚摘的小紫花，轻轻晃动，“诺，像这种开的极盛的，大概率熬不过今夜。”说着，她眯眼指了指头顶炫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太阳，皱了下鼻子：“摘它下来养一养，或许还能多活一会。”

正低头赏花的序知薇闻言抬起头，瞥了眼小莹，见她还一脸新奇地摆弄着长公主送的“多型帷帽”，生无可恋的闭上眼。这孩子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啊，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她拉起骤然被打断眨眼茫然的小莹，靠了过去。

“殿下猜得极准，您手中这花名为木槿，又名朝华，朝荣夕落。诗客们常叹它绚烂易逝，它得幸被您摘回去养着，肯定能再多开些时日的。”人未到声音便先传来了，序知薇笑着指指这树。

众人顺势看去，唯独挽月没抬头。她撇嘴看着手里鲜艳的小花，学着卓妍刚才的动作转了转。

又是这帮伤春悲秋的文人，烦人的很。挽月随意把花揣在袋子里，不过是些寻常荣枯之理罢了，人家在这顽强的生长，又让他们给弄得郁沉沉的。

“嗯……”一旁干站许久的小莹，左想右想还是觉着自己这么不说话不太好，她接上序知薇，偏头看向木槿，还是没敢和面前的长公主对视：

“木槿还是药用的好材料，日落日生，今日用完明日还能取，不必担心明……”眼瞧着她又绕到药用上了，序知薇连忙从身后轻敲了她一下，小莹被惊得哼了一声，用力抱稳怀里的帷帽，闭上嘴巴。

卓妍瞧她实在可爱，探身将手里的木槿插在她耳边，“这么看来，木槿还是种坚韧守拙的无私之花啊，日落日生，生生不息，在四季轮转中牺牲自我来滋养树干与果实，实乃君子之行呐。”

对，她想说的就是这意思！挽月又从怀里小心翼翼把花掏出来，捧在手里，十分赞成地点头肯定，再度星星眼。殿下就是厉害，不像她没读过多少书，有的说不出来。

卓妍循着眼神偏头，笑着也给她簪上一朵，继续道：“每天都有新的惊喜绽开，又会有新的困难过去，却一直向上顽强地活着，日复一日的壮大自己，装点自己，让自己不断成长，勇敢而美好，就像人一样，不是吗。”

清风拂过，木槿微微摇曳着，好似在回应她。卓妍回头轻柔地摸摸它叶子。

形形色色鲜活而各异的女医们，眼中映出树的倒影，只觉周身的燥热已悄然退去，自己好似和这些花草一样，在朗朗天光中汲取养分，自在生长。

树下的女子捧着一大束各色小花，映着灿烂的日光，仿若一幅遥远而漫着霞光的画卷。

挽月激动得又伸手摘了几株。她宣布，她以后最喜欢的花不是路边小黄花了，而是木槿花！

“公子，公子？”

不远处的绿荫里，跟在绯袍男子身边的小厮低低出声，试图唤回他神志，男子却迟迟未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