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久到卓妍眼都要酸了,她委屈的直想嚎啕大哭,却紧咬着牙不让眼泪继续掉出来。难道在她心里,她卓妍就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用完即扔,趁人之危的坏人吗?!
卓妍面含愠色,话音却颤的带着哭腔,越说越明显,她又问她了一遍:“那你要干什么去?”
砚霜垂下眼帘,闷闷的:“奴婢……奴也可以回家去。”
“回家?回哪个家?”卓妍指尖发抖拢在袖子里,“姜家?还是你吕家?”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个答案,卓妍气得头昏脑胀的,顾不得言辞斟酌,直接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回去给别人当打杂的吗?还是回吕家让人把你给嫁了?!”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就这么想走!”
砚霜闻言仰头愕然盯着她,眼眸微颤。她能有什么旁的心思,她只是不想再占着掌侍的位子,当个废人!她从没想过要嫁人,也从没想过要离开她,可难道要她这样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还要主家白养着的下人去求她,求她别不要她吗?
砚霜鼻子一酸,哽咽着转过头去。她知道以殿下的性子,她求了,殿下就会把她留下,可即便殿下不想要她,她回到姜家去只做个下等仆役,又或者她这幅身子做不成活计了,曝死街头,她都不想拖累殿下!
砚霜死死咬住唇肉,呼吸抖得细碎,血锈味附上舌尖,熏得眼框也染上红意。
卓妍见状感觉蹲下来,握紧她手着急的和她道歉:“快放松深呼吸,生病最忌讳情绪激动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如此大声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不好,想去哪就去哪,要是想留在府上,你就陪着我,我养你,要是不想,我就再想办法,定不会叫旁人欺负了你去,好不好?”
蓄在眼眶里的泪还是落了下来,砚霜偏头让眼泪顺着眼尾隐入鬓角。她开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着急附上来擦泪的卓妍打断。
“怎的还哭了,不哭了不哭了啊,力气要留着养身体的,”柔柔的力道像羽毛一样拂过砚霜,“我们尽量不哭,可如果哭完你能开心些的话,我们就小小的哭一场,好不好,”卓妍两指挨得极近,给她比了个小小的空档。
“我把他们都叫走,你放心,没人会看见的。”
砚霜抓住她将要抽走的手,用力握紧。她不知她究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会遇见殿下,遇见这样好的人。
卓妍见砚霜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往外淌,急的她也要哭了,“砚霜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去叫邹宫医好不好?”
“不是。”砚霜拉住她,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要如何说,只能静静的看着她。
卓妍无法,怕说多了影响她情绪,也默默守在她身边。
空荡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断断续续被压抑着的呼吸声。
这还是卓妍第一次见砚霜哭,眼泪缓缓的,身体紧紧的,就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点,和她这个人一样。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响起。卓妍攥着砚霜的手,日光洒进来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想。
可能外面突然刮了一阵狂风,扰得它们没法睡觉了吧。她胡乱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只觉面前的色块融得越来越模糊。
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真实了。
砚霜想唤她去床上睡,却不忍心叫醒她。
斑驳的树影摇晃着印在榻上。
一早上没吃饭,外加没睡好,又一番情绪激动的卓妍,思绪变得有些混乱,神情恍惚地看着砚霜,眸底泛起水光。
想她刚穿越来时睁开眼便是生死一线,砚霜是她遇见的第一个帮她的人,也是之后贴身陪伴她日日夜夜的人,她的生活起居,甚至每一处都有她的身影。
她会在她不安焦虑的时候坐在地上陪她睡一整晚,会在她做噩梦梦到回不了家的时候及时撩开床幔安慰她,会在她有危险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保护她,砚霜对于她来说,早已不再是剧本里的路人甲,不再是毫无温度的“新手指引”,更不是她颐指气使的下人。
她是她并肩前行的伙伴,是无微不至照顾她的家人,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定心丸,她的安全支柱。即便她日后可能没有武功了,不能贴身保护她了,可只要看着她,她就永远不会害怕。
卓妍睁开眼,重新握住因有些迷糊而放开的手,“阿霜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抽抽噎噎的,竟哭得比她还要厉害。
“我,我从来没想过你要是想去别的地方该怎么办,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还跟我回家好不好,回公主府,你要用什么药材我都给你找,找不着的我去求皇上行不行……”
卓妍像个和妈妈要玩具的孩子,肩膀不住耸动,一遍遍央求着砚霜,下巴处汇聚的水滴啪嗒啪嗒的砸在她手背上。
砚霜翻手接住,慌得想开口安慰她,却被她扑过来的身子弄的一僵,空中荡起浓郁的中药味。
卓妍收着力虚环住她,“答应我好不好,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的砚霜,是朋友是家人是,是所有好不好,”卓妍破罐子破摔,索性全说了,“没有你我真的很害怕,”怕这个世界,怕这里的每一个人,更怕自己完不成任务回不了家。
“你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砚霜指尖不受控制的微蜷,停在卓妍上方,眸子里满是惊诧。
她对于殿下,竟如此重要吗……
恼人的鸟鸣渐渐消失,砚霜的手轻轻搭在她颤动的肩头,“好,砚霜永远陪着您。”
“真哒?”
“嗯。”
“真的!”
“嗯。”
“太好啦!”卓妍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自己扭了扭,没敢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