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闻言,倒也只是笑了笑,却依旧温和开口:“公公说的话,倒还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能得到高公公的赏识,这才能在山阴县,算个人物呢。”
“小神童可真会说话,咱们都是些阉人,拿的都是皇上的恩赐,差事办好了,皇上就赏,差事没办好,皇上就罚,也都是身不由己。”
这小太监,说话油腔滑调,滑不溜秋,也难怪被高烨器重!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周盈也没再说什么跟着穿过大堂,不过多时,就听到了一道笑声响起。
“周神童!有失远迎啊!”高烨今儿穿着一身藏青圆领袍,他笑呵呵的,脸上神情随和,身侧跟着个女眷。
周盈上前行了一礼:“高公公,打扰了您的闲情逸致,在下赔礼了。”
“哎!可别。”高烨忙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间,浅叹一口气。
“好啊!过了个年,越发标志清俊了!”
周盈莞尔,长睫翕动间,似有些腼腆一般,手轻轻不易察觉的挣脱开来。
“高公公,在下前来,却也有一要事。”
高烨闻言,面不改色,看了一眼身旁女眷,那人便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再转向周盈之时,便挂上了笑:“来来来,走,外头雨太大了,进屋里谈。”
高烨的府邸看着不小,雕花木家具,用的茶盏都是上好的景德镇瓷器。那女眷低着头,将茶杯、点心放在桌上,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周盈垂眸,拿着杯子,倒是没有喝,他在想要怎么说。
高烨轻抿了一口,见这小神童动作一顿,便开口道:“可是茶不合胃口?”
“非也,是因……心中思虑,因而让高公公见笑了。”周盈似被惊醒一般,陪笑了声,低头抿了抿。
“哦?周神童,有事不妨直言?我虽是个阉人,但如今身负差事,若与国策有关,自是不能干看着。”
听到他这句话,周盈心里了然,唇一笑间,便叹了口气。
“是这样…方才,我刚从张师兄家过来。谈的事情,也确实跟国策有关。”
高烨眯起眼,手上的茶杯放到了一侧,靠着桌子。
周盈继续道:“年前,定好的十五人,出田两千三百多亩,高公公也是知道的。”
“但前些日子,翻了翻账,却是发现了一些不妥当的地方。”
周盈眼看高烨脸色变了变,从原先笑呵呵的样子,变成了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模样。
垂下眼睑继续道:“报的都是良田,但其中,有一部分人,真拿出来种番薯玉米的,却都是荒田、边角田,这样的田,怎么种的出东西呢?”
“张大人听闻此事,也是气得不行,这会儿,已经去县衙找县令大人,商谈此事了。”
高烨没有直接一桌子,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反倒是皱紧了眉头,思忖间,开口道:“这事情,是如何发现的?”
“是奉孝,想着没什么事情,就一个人去看一看别家田翻得如何了。”
周盈说到这,语气也冷了些:“有些人,连田都还没翻,这不是明摆着,阳奉阴违吗?”
“我看事情太大,想着自己一个人,摆不平这件事情,这才来找高公公,把几家的田都查一查,有没有纰漏的。”
听到他这样说,高烨心里盘算了一番,深叹一口气,站起身,冷哼道:“竟是糊弄到咱家这来了!这帮人,还真是不怕死啊!说是出良田,如今是心里反悔了!这就想了一出小把戏来,蒙蔽圣听?!”
他声音一提:“好!当真是有本事!我这就去查!查清楚,这批人里头,到底有哪些人!胆子这么大!竟连国策都敢动手脚!”
周盈闻言,心里这才是松了一口气,他主要是担心高烨这只滑不溜丢的老狐狸,一听要抄家、要背锅,便开始推脱起来。
好在,周盈也没打算让高烨直接动手抄孙念远的家,让对方去查查别家的账目到底有没有蹊跷,这也就够了。
只要是耽搁国策的事情,高烨自然心里比他更着急。
周盈见他这副表态,心里倒也安定了一些。也不久待,行礼告退之后,便出了门。
杨府门外,张岱匆匆赶到:“快,进去跟你们少爷说,出大事了!”
那被吓醒的仆人见状,嘟囔着,脸色也不太好,本想再说点什么。张岱见着来气,直接抬脚一踹:“动作麻利点,天天在这儿偷懒打瞌睡!耽搁事情唯你是问!”
“哎哟!”这一脚不疼,但直接把人踹醒了!仆人瞪大眼睛,一看差点没把自己魂吓出来。
“张相公!哎、哎!小的这就去!”
眼看着人影一溜烟跑没影了,张岱叉着腰,在大门口转来转去,心里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安生,想了想,皱眉间,直接一甩袖提起衣摆朝里头走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等着通报呢!
“宗吕!宗吕你在不在家!有事!急事啊!事关国策!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