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封印后,我本该神魂皆灭。可偏偏你擅自动用引魂收魄灯此等禁术召回我神魂留在人间,我一半神魂在宫内护着你,另一半却仍旧被召回了此处。只有金弥一派知晓幽雪峰镇魔道的真相,若我不加以干涉,想必他们必定会将封印强加于你。”
“那本该是我自己的造化,不劳师父操心。”
“咳咳……你这孩子……”方禅雪本身只剩几缕微弱的神魂,提及当年之事,内心不免悲切悔恨,此刻听得玄琴生如此回答,只觉得自己还剩的几口气,也将咽在这里。
“……那你待如何?”
“师父,我想找到周灵,一命换一命,把这条命还给他。”玄琴生语气平淡,落在方禅雪耳朵里却似劫雷降世,他手中的茶杯忽然摔落,响起了清脆的一声,然后他几乎用为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是我之错……此局……无可解……”
方禅雪道完转过了头,神色之间尽是悲悯与不忍。
“日后,你不必再叫我师父。”
“师父这是也要将我逐出师门吗?”
“不,琴生,是我不配。我曾教宴春不可耽搁于世间私情,可是到头来自己反倒是困于私情,罪过!罪过!”
方禅雪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他最后用手掌虚虚摸了摸玄琴生的头。
“琴生,师父此番真的要走了,莫念。”话音刚落,眼前人的身影就彻底消散,只留玄琴生一人在此坐了许久。
他最后斟了一杯全然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对着方禅雪原先坐着的空座位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师父。”
“我亦有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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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青堂地府之中,一家名为“醉生梦死”的酒楼正张灯结彩,歌舞升平。鎏金唢呐锣鼓喧天,门口大红灯笼高挂,门口处妖鬼人魔密集,好在大家都是生魂,挤挤顶多挤掉鞋子,这死后嘛,许多人倒也无甚讲究。
“今日醉生梦死楼头牌上新,临春姑娘将来奏曲舞乐。只需十五纸钱,可一览美人绝色芳华。”
“临春?这谁啊?我平日里常看的香姬姑娘呢?”
“人家早被批准投胎去了,你都多久没来了,这位兄台。”
“那紫衣姑娘呢?”
“这位似乎是被青堂里的某位大人看上了,该是金屋藏娇了吧。”
“都让让,我们阎罗殿鬼太子驾到——”话音刚落,醉生梦死楼门口瞬间消失了一大片鬼魂,众人不约而同里那轿子五丈远,都生怕自己被那处吸了魂。
阎罗殿掌恶鬼,多生前作恶多端被青堂审判后的妖魔鬼怪常居于此,而阎罗殿的主人——鬼王,性情残暴狠辣。他的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喜残杀暴虐,传闻连恶鬼都惧其三分。因此当他此刻大摇大摆出现在醉生梦死楼门口,有胆小的鬼魂已经默默飘了十里远。
轿门的珠链被一双冷白色的手掀起,其上带着一串血红色的佛珠,夜百蝶一身艳丽华贵的红袍下了轿子,漫不经心搭着一旁小鬼侍的手进了醉生梦死楼。
“好吵,如若我进去里头还有人在,都杀了吧。”
“我喜静。”
一旁别着剑的黑袍人迟疑了一秒:“太子,可……”
夜百蝶转过头笑盈盈看着对方:“可是什么?”
“没什么……全听您的命令。”黑袍人被看得瞬间改了口。
片刻之后,醉生梦死楼内响起了一片凄厉的尖叫声,数间纸窗溅上了鲜血,将楼上挂着的灯笼衬得更加艳红了几分。
而阳间地界,禽苍山南,原本刻着“幽雪峰第十代掌门人方禅雪之墓”的幽石碑旁多了一座用白玉石刻成的墓碑,其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正刻的是:“青酒扇仙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