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看上去并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不过眼前的小娃娃确实是和周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爱哭又烦人。
当柜门彻底反转过去的那一刻,通道陷入了沉寂的黑暗。自从他突破筑基后期以来,夜视已经是家常便饭,可周灵显然就不大行了,最开始他可以凭借着记忆摸索出方向,可在好几次险些往石壁上哐哐撞被玄琴生踢着后颈捞起来后,终于被玄琴生叫停了。
周灵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对方身处何处,于是玄琴生蹲下掐了个诀,只见火光从他两指之间蹦出,照亮了周灵一张脏兮兮的脸。
少年的双眸在火光之中充斥着满是欣喜的惊艳,玄琴生则越看越不顺眼。
明明方才才擦过的,上哪又搞这么脏,真的是服了……
有了光亮指引,周灵很快便领着玄琴生来到了通道的出口之处。
推开沉重的石门,他们到了一处陈旧的宫殿,不难看出此间宫殿精雕细琢,陈设繁华,可却像是许久没有人住,墙角虫蛛布网,桌上明珠蒙尘。
玄琴生看着周灵一进来就变得激动异常,随即朝室内跑去。
那室内冰冷异常,只有一张挂着白纱帐的木床,白纱随风扬起,坐在床上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尽管双眼蒙着白色纱布,却不难看出那女子姿容生得清姿卓绝。只见年幼的周灵趴在床头,跟那女子说了些什么,那女子就温柔地摸了摸周灵的头,玄琴生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他听见周灵口中吐出了一声清脆的“娘亲”,玄琴生皱了皱眉头。
他分出一丝灵力前去探查,那女子竟并非幻境之物,竟然有着活人的气息与温度!
从对方的根骨来看,对方显然是修道之人,但是筋骨几乎被碎了九分,双目被剜,修为更是近乎于无,难怪他方才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异常。
凌云峰的幻境怎么会混入活人,这不可能……
玄琴生无意识握紧了手中化剑的辟邪,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他试探性出了手,眼看这一剑就要往周灵身上去。那白衣女子脸色一变,旋即立马一挥袖子,替还丝毫没有发觉的周灵挡下了这一击。
“娘亲!”周灵眼见那女子吐出一口鲜血,心下焦灼万分。
“周灵乖——先去一旁等等娘亲,好不好?”
“娘亲还有话跟这位哥哥说。”
周灵不愿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接着就被玄琴生勾勾手指扔到了隔壁,还顺带扔了好几个消音阵,免得吵到自己。
“说吧,阁下费尽心思引我带他前来,所求为何?”
那女子抬袖擦了擦嘴上的血迹,扶着床柱站了起来,旋即对着玄琴生行了一礼。
“久闻盛名,玄峰主。”
“我名周宴春,是周灵的母亲,也是方禅雪座下弟子。”
“或者说,你合该称我一声师姐。”周宴春双眼蒙着白纱,看不出神情,淡淡的笑容带着些许无奈与释然。
“神魂契是我的手笔,抱歉,我也是为了保护他。至于事关师父被害的那咒符,的确是为了引你前来。”
玄琴生在听到对方提及“方禅雪”之时,神色微微一变,而后又恢复如常。
“师父从未与我提及他门下有其他弟子。”玄琴生冷声打断了对方。
周宴春闻言后又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咧嘴笑了笑。
“咳咳……这不奇怪,我曾……铸下大错,被师父逐出师门过,想必师父对我……已然失望至极。”
“我猜你必定在想,我如何可以以活人之躯在幻境之中存在,其实我早已身死多年,元神被我自己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周灵身边护他这些年周全,而另一半被凌云这帮人扔进了此处魔界之中折磨,也早已被吞噬殆尽,本该就此消散,可我在此处发觉师父死因蹊跷,于是便每次趁着封印松动之时强撑着在凌云调查。”
“好在我即将全然消散之时,终于等到了你。”周宴春望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声音越来越虚弱。
“我凭什么相信你,何况师父既然将你逐出师门,你落得如今下场,合该憎恨他。”
周宴春这次未做言语,而是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口诀,玄琴生识海之中所藏心法便原封不动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而在玄琴生手中一向空白无字的心法却在周宴春手中出现了层层咒语法条,句句闪着五彩的斑斓。
玄琴生冷若冰霜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你真的不愿称我一声师姐吗?或是前辈。诶——真是的,都是一个师父教的,怎么你就如此不讲礼数!”玄琴生仍旧不应声。
“红尘心法。”
“师父他当真把什么都留给了,如此也好。”周宴春语气中带着几分羡艳。
“玄峰主,这世上情感之事,不是简单爱恨两字可以说清的。我不后悔我因一己私情犯下的错,但师父于我而言亦恩重如山,我从未因被逐出师门便忘却师父教导之恩。”
“我将我调查到的线索留给你,至于周灵与你之间的神魂契如何之解,在调查之处你自会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