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己为什么留下周灵这条命,玄琴生有许多说服自己的理由。其实他若是想要一个完全言听计从的傀儡,大可杀掉周灵,留着他那身皮囊便是。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麻烦的一条,把那实力低下又爱挑事的麻烦家伙带进了宫中。要知道那整整一个月内这人那条命吊着不上不下,还在梦中呢喃着要吃各种好吃的,吃不到那人就开始在昏迷之中掉眼泪,事多的程度愣是把几位宫中的小宫女熬病了。
在第三次被辞镜告知周灵仍旧高烧不退却不肯喝药之后,被打断修炼的玄琴生差点动了杀心。
这人究竟怎么活到现在的?麻烦事忒多。他必须去治一治这人的烂毛病。
“本宫不要喝药!”
“大胆!咳咳咳……我说不喝……你们这群废物耳朵是聋了吗?”
玄琴生前脚刚踏进他将人扔进的宫殿,后脚就传来一阵混乱的瓷器破碎声与小宫女的抽泣声。
“……”
“殿下。”
“都下去吧。”他顺手接过那最后一碗完好的药汤。
不知是不是他方才才从屋外的大雪之中进屋,加之心情极差,玄琴生周身气压极低。而仍旧昏迷的周灵似乎是有所察觉,他烧得白皙的脸颊透红,这次开口声音却低了好几分,高烧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听上去竟像是缱绻的撒娇。
“我不喝药嘛……”
可惜玄琴生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他一把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周灵仰起头,然后干脆利落将那碗药汤直接灌了下去,奈何周灵昏迷之中也反抗地激烈,紧咬齿关,甚至一把掐住了他拿药碗的那只手,他不得已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掐住对方的脖子迫使他张开口。
“唔!”直至那碗药灌了大半,玄琴生才收了手,任凭周灵因为缺氧而脸色通红,在床上咳得死去活来。
“不……”周灵眼睛仍旧是闭着的,但是身体仍旧不安分地乱动,本能想挣脱这个处境。
玄琴生仍旧扣着那人的下巴,他一挑眉正准备看他还有力气折腾什么,结果猝不及防手上被滴落的温热的液体烫到了手。
周灵闭着眼仍可以泪如雨下,他还一边哭还一边用虚弱的声音控诉。
“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我……”
玄琴生松了手上力度,发现对方白皙的颈脖上留下了明显的红痕。
……啧,这娇弱又没用的东西。
周灵半晌也没说完最后一句话,玄琴生看着对方胸膛还有起伏,判断他大概还有口气。
看来只是又昏过去了。
……这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来杀人放火的料,反倒是可以把自己折腾死的货。
玄琴生目光一转,望向昏迷之中紧闭双眼的周灵。
可他能够从祈灵国的傀偶身边逃脱,又可以将几乎甲等的魅蛇逼得现了行,但身边只有一只刚化形的小妖。
周灵是真正的祈灵国公主也好,是敌国派过来的刺客也罢,玄琴生不是很在乎。毕竟从对方坐上花轿的那刻起,早已经身不由己,周灵想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他怎么控制对方才能让自己安心,这样的隐患留在自己身边才好。
无论是人质,棋子,还是筹码,他一律照单全收,只不过红尘之间的羁绊嘛,他不会留下,或是会亲手斩断。
所以周灵是个男子也好,麻烦事少了许多,毕竟他一贯不屑对女子动手。
仍旧昏迷熟睡的周灵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一位小宫女低着头走进来,犹豫了半晌又用哆哆嗦嗦的声音开口,显然是害怕极了他。
“殿下……圣上传旨来请您过去……”
“我已知晓。”
北琊国的皇宫不似别春南部的祈灵,妖族极其喜爱各色艳丽浓厚的色彩,是以他们所造的宫殿大多奢靡繁华,红金为主。一到春天万花齐放,春就以红墙为作画纸在其上极尽笔墨色彩,以至于祈灵国诗人所作的诗篇大多都是类似于这样的:
“南国见佳人,红墙倚春花。”
可北琊国的画风却全然不同,终年的风雪和短暂到如同昙花一现的夏季让此处常年是黑白二色,黑石砌成的宫殿外墙雕刻着历代统治者所杀的叛贼妖孽,得益于匠人雕刻技艺的高超,一眼望去,那些痛苦癫狂的石像足以让人觉得双腿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