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巫又自顾自摇头,她咬着右手的中指:“不,你不是那座山。虽然你身上有那座山的记忆,”她歪头,“告诉我,你是谁?”
山君看着桑巫身上咕噜噜冒着热气的绿色,他舔了舔干涸的唇,黑色的眸子瞬间变成金色竖眸,遗憾又嫌弃地开口:“你好弱小啊。”
千年的大妖,活到现在竟然只有这么一点力量。
山君有些失望,他发现自己苏醒时没有失望,见到异能局时也没有失望,可看到自己等了千年的精怪只有这么一点时,他忍不住失望了。
这样的精怪,如何能维持住他的状态呢?他可是沉睡千年等待精怪一族的兴盛啊。
桑巫震惊地望着青年,准确地说,是盯着青年那双金黄色竖眸。她愣在原地,声线带着颤抖:“您是山神?您醒了……”
“碰——”
她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微微低头:“王。”
山君伸出左手,从桑巫体内飞出一颗泛着光芒的绿球,约莫玻璃珠大小,绿色中隐隐藏匿着一丝金线。
桑巫闷哼一声,显然取出力量对她的影响很大,饶是如此,她也只是恭敬地跪在地上,没有丝毫的反抗。
山君百无聊赖地瞥了眼绿球,左手一弹,绿球重新回到桑巫体内。
他从吊椅上站起来,他身上套着的黑袍随着走动逐渐消失,青年也在逐渐变化。
桑巫难掩惊讶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白虎,哪怕只有中型犬大小,但她很清楚,这位大人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无害。
她的脊背挺得越发直,眼中的敬重叠加了一层又一层。
白虎盘坐在桑巫面前,他张开嘴,露出四根惨白的牙齿,虎啸声充满力量与威慑。
桑巫覆在心口上的右手微微颤动,她兴奋地望着白虎:“您终于回来了。”
这是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白虎露出獠牙,他面前的少女红着眼睛,淌出一颗颗绿色的眼泪,泪珠落在地上,汇聚在一块朝白虎脚下涌去。
“呜呜呜,王,您终于回来了。”地上一尺高的桑树抖着树根,抹着树冠哭得不成人形。
随着桑巫稳不住力量,那被她带进来化成藤蔓的祝巽也现了形。看着地上的白虎,他吹了声俏皮嘹亮的流氓哨:“神明,挺酷。”
桑树抽泣着:“人类,你不讲理!”
祝巽摊开两只手:“精怪,你得讲道理,明明是你的幻化不管用。”
“……”白虎重新幻化成人,山君依旧套着之前的黑色长袍,露出一张无害的脸庞,他弯下身,将手搁在桑树摇摇晃晃的树冠,“桑巫,你太弱了。”
桑树更委屈了:“王!不能怪我,我存了很多力量的!可是,”桑树浓密的树冠分叉,指向站在一旁的祝巽,“都怪这个人类,他把我的力量都抢了!”
“王,我给您备了很多力量的!都被抢了!抢了!”
“你们认识啊?”祝巽觉得事态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握了,对上山君射过来的凉凉视线,他咳了声,“其实是误会……”
桑树抱住山君的小腿:“王,没有误会!没有一点误会!”
祝巽很慌:“……不,神明,我可以解释的!”
山君朝祝巽伸出手:“力量给我。”
祝巽啧了一声,还是从空间中拿出一堆绿色的珠子。
一望见那堆珠子,桑树哭得更伤心了,声音凄厉,夹杂着莫名的嗷叫。
山君忍不住点了点桑树的树冠:“哭就哭,学什么乱叫?”
桑树可不管,如今她已经找到能做主的人了。她蹭着山君的腿,声音娇憨:“就叫!王,树委屈!!树委屈!!!”
山君:“……拿过来。”他看向立在一旁,脸一会白一会青的祝巽。
祝巽扭过头:“不要!”
“你让她松开手。”
桑树又是一声嗷:“不松!”
可能是桑树嗷得太厉害,从她的树冠里丢出两个人——正好奔着祝巽的方向。
祝巽一个闪身,在空中翻转,一手接住一个人。
风扬挥手:“老大!”
陈浊死死盯着山君脚下的桑树:“桑巫!”
桑树的树冠颤了颤,她伸手捂住自己的树冠:“听不见,听不见!”
事已至此,乱成这样了,凑合着聊吧。
祝巽将风扬和陈浊放下,然后他两手各提着装着绿色珠子的网兜向山君走去,他将其中一份递给山君,然后将另一份放在地上。
听着珠子落地的哗哗声,桑树死死抓住山君的腿:“王!救树!”
风扬张大了嘴:“王?”
陈浊这才注意到多出来的青年,结合异能局里内部消息,她抱拳:“大人。”
然后她回头一把呼在风扬头上:“瞎叫什么?”
那是你的王吗?你就瞎叫!!
风扬捂住发疼的后脑勺:“我没叫!”
我是惊讶!!
桑树拖着比自己还搞的珠子堆,用尽吸水的劲,蹒跚着躲到山君身后。
她探出树冠:“人类,你们完了!你们异能局完了!”
山君忍俊不禁地拍了拍树冠:“不许胡闹,快将你的身体挪走。”
祝巽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恶意摧毁人类秩序,不知道是谁完了。”
风扬打了个哆嗦,他指着祝巽:“那是咱老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