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剑从地上拔出来,往旁边一甩,甩了一地碎渣子。
“行。”他说,“明白了。”
奥洁莉塔挑了挑眉:“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们五个什么关系了。”裴晏青把剑扛在肩膀上,转了转脖子,“表面团结,内里各怀鬼胎。嘴上说着给死敌送生日礼物是维护和平,实际上谁都想趁机捞一把。你刚才想拿我当养料喂树,摩根说没有理由拒绝,赛厄戈拉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们五个里,有三个都想让我死。”
奥洁莉塔笑了一下,没否认。
“既然这样,”裴晏青把重剑从肩膀上拿下来,剑尖朝地,身子微微前倾,“那我也没必要跟你们讲什么礼貌了。”
话音没落,他脚底下一蹬,整个人弹出去,方向不是奥洁莉塔,而是长阶上站着的摩根和赛厄戈拉。
赛厄戈拉的眼睛眯了一下,摩根那个小孩哥模样的脸上笑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裴晏青冲到长阶中段的时候,剑已经举起来了,青光在雪里划出一道弧线,照着赛厄戈拉的脖子劈下去。
赛厄戈拉没动。
裴晏青的剑离她脖子还有两尺远的时候,脚底下忽然一紧。他低头一看,地砖缝里钻出来几根树枝,缠着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绕,把他整个人箍在了半空中。树枝不忘带上小刺,扎进衣服里,不疼,但挣不开。姿势不太好看,一只手被吊在头顶,另一只手被别在腰侧,两条腿被分开捆着,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蚂蚱。
“啧。”奥洁莉塔在树顶上双手环胸,“当着我的面砍我盟友,你当我死了?”
赛厄戈拉看着被吊在半空的裴晏青,嘴角挑了一下,那种笑竟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挣扎也没用。这树枝是奥洁莉塔养了二十年的东西,刀砍不断,火烧不着,你越挣它缠得越紧。”
裴晏青挣了两下,树枝果然收得更紧,腰上的那一圈勒得他喘气都短了一截。
赛厄戈拉抬起右手,手腕一转,掌心里凭空多出一把神似金红羽毛的扇子。每一根羽毛的尖端都泛着冷光,像是把一把把小刀嵌在了羽片里。她把扇子展开,扇面在风里颤动。
“你祖母养了你二十多年,我替她省点养料。”赛厄戈拉说,“今天就当是给梅尔季耶家送个见面礼。”
她手腕一翻,扇子朝裴晏青的方向一扇。扇面上的金红羽毛脱离扇骨飞出去,在空中散开,一根一根像飞刀一样扎过来。羽毛飞的速度不快,但铺天盖地,找不到缝钻。
裴晏青挣了一下,树枝勒得更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藤蔓从袖口里钻出来,被树枝缠着的地方藤蔓也在往外拱,但拱出来的藤蔓被树枝上的刺扎回去,扎得他手臂上全是血口子。
羽毛扎过来的时候,裴晏青偏了一下头,羽毛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扎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后来的羽毛扎在他的肩膀,藤蔓缠上去挡了一下,羽毛穿进藤蔓里,离皮肤就差两寸。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跟着来……
裴晏青扭着身体躲,树枝把他勒得死死的,能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然后一道冰蓝光从侧面插进来。
欧伊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裴晏青前面,手里攥着一根冰锥,冰锥不长,比匕首稍微长些,是刚才地上凝出来的那些。
他把冰锥横在身前,挡掉了两根羽毛。随后又来几根,羽毛扎在冰锥上,冰锥咔嚓一声裂了,碎片刺进欧伊法的手心里,他甩了一下手。
“小叔你让开!”裴晏青喊了一声。
欧伊法没让,他把裂了的冰锥换到左手,右手从地上又捞了一根,横在裴晏青面前。羽毛一根接一根扎过来,扎在冰锥上,冰锥又碎了。
羽毛的攻势强烈,扎在欧伊法的身上,他闷哼了一声,没退。血从窟窿里往外冒,欧伊法的脸色白了一截,但他还是站着,两条腿扎了根似的钉在裴晏青前面。
“小叔!”裴晏青的声音变了。
欧伊法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上还挂着那种懒散的笑,跟平时的他一模一样。
“小侄子,”他说,“你那个藤蔓能不能快点拱出来?我快撑不住了。”
裴晏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藤蔓被树枝上的刺扎得乱七八糟,但他在往外拱,拼了命往外拱。树枝在裂,再给他半分钟,他就能挣开。
但赛厄戈拉没给他半分钟,她把扇子往前一推,剩下的羽毛全部飞出来,比刚才多了一倍,密得连空气都看不见了。
欧伊法挡在裴晏青前面,冰锥碎了就换一根,他身上的血窟窿越来越多,血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在脚底下积了一小滩。他站不住了,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直起来,再弯一下,这次没直起来。
他往前扑了一步,用肩膀顶住裴晏青的胸口,把自己当盾牌横在裴晏青和那些羽毛之间。
最后一根羽毛扎穿了他的后颈,从前面穿出来。
欧伊法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血从窟窿里涌出来,手指头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按住,但没抬起来。他的膝盖彻底弯了,整个人往下滑,滑到一半被树枝绊住,半跪半挂在裴晏青面前。
裴晏青低头看着他,看见他后颈那个窟窿,欧伊法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小叔。”裴晏青的声音在抖。
欧伊法抬起手,血糊糊的手指头在他鞋面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没拍出声音来。然后那只手垂下去,肩膀塌了,整个人软在裴晏青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