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青把剑攥紧了,脚底下一蹬,踩着水面往树干方向冲。雪片砸在他脸上,他眯着眼不管,冰锥从侧面扎过来,他挥剑劈开,碎渣子往两边飞。
冲到树干跟前的时候,他借力往上一蹬,踩着树皮的凸起往上跳了两步,然后整个人从树枝的缝隙里钻上去,朝着奥洁莉塔坐的那根粗枝,直直地冲了过去。
奥洁莉塔没回头。
她的下巴还搁在手上,脸朝着另一边,但裴晏青的剑快砍到她后颈的时候,她的身体往旁边一偏,偏得不多不少,刚好让剑锋擦着她的头发过去。
裴晏青的剑砍在树枝上,咔嚓一声,那根粗枝从中间断开,半截树枝连着上面挂的鱼子酱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
奥洁莉塔在树枝断掉的瞬间已经挪到了旁边另一根枝丫上,脚尖点着树皮,整个人轻飘飘的。她偏过头来,看着裴晏青,嘴角挑了一下:“速度挺快,但准头差了点。”
裴晏青把剑从断枝里拔出来,转过身面对她。他站在断掉的树桩上,脚下不太稳,树枝的断口还在往下掉木屑。奥洁莉塔离他大概三四步远,中间隔着几根细枝和一堆晃晃悠悠的鱼子酱。
“你刚才说,要把我当生日礼物送给我祖母?”裴晏青问。
奥洁莉塔歪了歪头:“怎么,你不乐意?梅尔季耶家那个老太婆养了你二十多年,我替你算过了,你这条命值不少钱。她爱人过生日,她总得送点什么。你包装一下,打个蝴蝶结,摆在门口,她准高兴。”
裴晏青没接她的话。他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在枝丫上借了一把力,整个人往前弹出去,剑尖直指奥洁莉塔的喉咙。
这一次奥洁莉塔没坐着不动了,她往后仰了一下,脚尖在枝丫上一点,整个人翻到了另一根树枝上。
裴晏青的剑刺空,剑锋扎进树干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片木屑。
“你祖母没教过你吗?”奥洁莉塔站在更高的枝丫上,低头看着他,“打架别只盯着一个地方砍,你砍断一根树枝有什么用?这棵树有几万根树枝,你砍得完?”
裴晏青抬头看她。她站在高处,周围落了厚厚一层雪,鱼子酱被冻得发脆,挂在枝丫上像一串串红灯笼。她手腕上的红线还在发亮,整棵树上的冰锥都是从那根线上引出来的。
裴晏青盯着那根红线看了一眼。
“你那根线,”他说,“是控制器?”
奥洁莉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根红线,笑了一下:“怎么,想砍我的手?”
裴晏青他把剑竖在身前,藤蔓从剑柄上重新绕回他的手臂,顺着胳膊爬上去,爬过肩膀,爬到他的后背,在他背上织出一片藤网。藤网上的梅花开了,白花花的一片,在雪里格外扎眼。
奥洁莉塔的笑容收了一拍。
裴晏青把剑往下一劈。剑锋没有砍向奥洁莉塔,而是砍向他脚下那根枝丫的根部。
枝丫断了,他整个人跟着往下掉,掉到下一层树枝上,他又劈一剑,再断一根,再往下掉。
他一路往下劈,树枝一根根断,红鱼子酱哗啦啦往下落,砸在水里把水面染成红色。
“你干什么?”奥洁莉塔站在高处喊了一声,比方才急了一点。
裴晏青没理她,继续往下劈,从树冠中段一路劈到靠近树根的位置,树干的侧面被他砍出一道口子。他站在树根边,抬头往上看,树冠上的鱼子酱在往下掉,树枝一根根断,整棵树在往下垮。
奥洁莉塔站在一根还没断的枝丫上,看着树冠在往下塌,脸色变了一下。她手腕上的红线亮得急促起来,冰锥从四面八方往裴晏青的方向扎,但树在塌,冰锥的准头偏了大半,扎在哪里都是,就是扎不到裴晏青身上。
裴晏青站在塌了一半的树根旁边,抬头看着奥洁莉塔,把剑往地上一插:“你下来,还是等树全塌了你掉下来,你来选吧?”
奥洁莉塔脸上的笑没了。她低头看着裴晏青,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从枝丫上跳下来,落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她脚底下的水被冰封住了,踩上去硬邦邦的。
“行,算你狠,可怜了我这棵栽种了二十年的树。”奥洁莉塔甩了甩手腕,“树没了可以再种,但鱼子酱没了可就没那么快长出来。你赢了这一局,但你别以为这就完了。”
她抬起手,手腕上的红线亮了一下,然后暗了。整棵树上的冰锥都停了,雪也小了。
裴晏青把剑从地上拔出来,指向她:“哥伦黛莎呢?”
奥洁莉塔耸了耸肩:“不在我这儿。你要是想找她,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裴晏青的剑往前递了一寸:“那我还有疑问,你们和哥伦黛莎是死敌,但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死敌的爱人,送礼物呢?”
奥洁莉塔显然是没想到裴晏青会问出这种问题,恍惚中她噗嗤一声狂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你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她捂住肚子,“不如就让我们这位碧玺家主摩根吧!”
裴晏青把剑举着:“可我问的是你!”
“梅尔季耶家主,哪怕是我们的公敌,在人民的眼中,我们依旧是最为团结的五大家族,不可分割。”摩根的声音传了出来,“执着于给她的挚爱送礼,仅仅是维护表面上的和平。”
摩根家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孩哥把语气装得很淡定,但能听到里面有深深的沉重,他的声音里有着无法掩饰的悲伤。
裴晏青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他不知道是因为摩根的声音太震撼,还是因为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的手握得很紧,拳头紧紧贴在刀刃上:“真是够荒唐。”
说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嘴角微扬,仿佛在嘲笑整个世界的虚伪与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