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罗牧谷。
那双杏眼亮起来的一瞬间,罗牧谷觉得自己像被一盏灯正对着照了一下。
“启启!”
“......”
罗牧谷发誓,七年前,周郡万绝对没有这样交过自己,太肉麻了。
等周郡万带着保温袋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面前时,罗牧谷语气平静:“这里是试验所。”
“我知道呀。”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我跟门口的大叔说,我是来接我爱人下班的。”周郡万理直气壮,“他让我登记,我就登记了。”
“……”
罗牧谷决定不在“家属”两个字上纠缠。
“我三十二了,”他说,“不需要人接。”
“我以前都是这样接你放学的呀。”周郡万把保温袋往上提了提,笑得露出虎牙,“你忘了?”
大厅里暖气很足。玻璃门外是零下的F国,雪把街对面的屋顶压得矮了一截。
罗牧谷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只要愿意,一句话就能让这个人退到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昨天已经答应过了。
“我好像,”他听见自己开口,“想起来一点。”
周郡万整个人僵住。那双眼睛在一秒之内,从茫然到不敢置信,再到雀跃的开心。
“真的吗?!”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在抖,“想起什么了?想起我了吗?!”
“记忆里的那个人,好像和你不太一样。”
周郡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
保温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里面的汤发出轻轻一声响。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哪里……哪里不一样?”
“他比你矮一点。”
“……我可以蹲下来。”
“头发比你长。”
“我可以留!”
“而且她穿裙子。”
空气静了三秒。
周郡万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之后,侥幸地活了下来。
“哦——那可能是我妈来接我放学。”罗牧谷自嘲,“估计是小学了,时间太久,我都忘记了,谢谢你帮我想起来。”
“……”
我要的不是他想起来这个啊啊啊啊!
我的老天beta呀!不要整我了好吗……
TvT……
“走了。”罗牧谷往前走,大衣下摆带起一点风。
身后安静了足足五秒,罗牧谷停下脚步,转头看周郡万,“不走吗,你不是要和我一块吃饭?你还带来了保温袋。”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句几乎破音的,欣喜的讨好。
“是呀是呀!!!这里面都是我自己做的!”
周郡万可自豪了。
***
街角那家小馆子离试验所两百米,木质招牌,门口挂着风铃,推门进去,热气裹着黄油和洋葱的味道扑了满脸。
因为还不到饭点,店里只有两桌客人。周郡万挑了最里面靠墙的位子,很自然地坐到罗牧谷右边。
罗牧谷低头看了一眼。
保温袋里是排骨汤、一小盒米饭、切好的橙子,橙子上的白筋都被仔细挑掉了。
“我怕你们食堂难吃。”
“食堂不难吃。”
虽然我经常吐槽难吃。
“那也没有我做的好吃。”
罗牧谷接过周郡万舀出来的一碗汤,没接话。汤炖得刚好,排骨脱骨,萝卜酥烂,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吗?”
“还行。”
“那就是很好喝。”周郡万心满意足,然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桌上。
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翻得起了毛。
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还画了三个感叹号:
《恢复记忆计划!!!》